引擎盖下,那台狂暴的发动机,终于因为过载和撞击导致的损坏,在发出一阵无力的抽搐后,彻底熄火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迷你风暴的废墟。只有汽车警报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和呻吟。
停车场边,康健和肖允儿听到声音,扭头看向4S店。
“不好!出事了!”肖允儿脸色骤变,刚才那轻松调侃的神情瞬间被医学生的本能和凝重取代。她几乎是在路虎车停下的同一秒就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快得惊人。
康健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紧随其后下车。他看到肖允儿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或只是远远看着,而是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车的后备箱。
“允儿!先别急,看看情况会不会发生爆炸!”康健想提醒她展厅内可能存在的风险,比如漏油、未稳定车辆等。
“顾不上了!有人受伤!重伤!”肖允儿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种康健从未听过的、斩钉截铁的急促和冷静。她猛地掀开后备箱盖,迅速从里面拖出一个崭新的、印有红十字标志的黑色中型急救箱,然后又从旁边拿出一个略小的银色箱子。
康健认得,那是上次两人逛街时购置的一套相对专业的便携式急救设备和模拟训练用品。她曾兴奋地给他展示过,说虽然比不上医院设备,但应对突发情况比普通急救包强太多,能进行一些初步维持生命的处理。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而且是在如此惨烈的真实场景中。
“帮我拿这个!”肖允儿将较重的黑色急救箱塞给康健,自己拎起银色箱子,转身就朝着那一片狼藉、警报凄鸣的展厅入口冲去。她的马尾辫在奔跑中扬起,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那三个倒地不起的身影,尤其是那两个被撞飞的女孩。这一刻,她身上没有半点平日的娇俏或玩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属于战士般的决绝。
康健心头一凛,立刻跟上,用自己的身体略微挡在她侧前方,警惕地扫视着地面和周围可能掉落的碎片。“小心玻璃!注意脚下!”
两人避开满地的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冲进展厅。浓烈的汽油味、橡胶烧焦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鼻腔。现场一片混乱,几个惊魂未定的销售和客户正在远处打电话,声音颤抖,无人敢轻易靠近撞击中心。
肖允儿的目光迅速评估现场:秃顶男人(张总)抱着左小腿倒在两辆被撞歪的车之间,表情痛苦,额头上全是冷汗,小腿有不自然的弯曲,可能是骨折,但意识清醒,还能呻吟。而几米外,那两个女孩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情况显然危急得多。
“先救那两个!”肖允儿瞬间做出判断,重伤员优先。她率先冲向离得稍近一些的那个女销售。康健紧跟在她身边,同时快速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车辆滑动、漏油起火等即刻危险。
女销售面朝下趴着,身下一滩血迹在浅色地砖上格外刺目。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着。
“康健,帮我轻轻把她翻成仰卧位,动作要稳,保持头颈躯干一条直线!怀疑可能有脊柱损伤!”肖允儿一边下令,一边已经单膝跪在血泊旁,毫不在意昂贵的牛仔裤瞬间被浸湿染红。她麻利地打开银色箱子,里面整齐地固定着一些简易器械。
康健立刻照做,双手小心地托住女销售的肩部和髋部,配合肖允儿的指挥,缓慢而平稳地将她翻转过来。女孩的脸露出来,浓妆被血污和灰尘糊得一塌糊涂,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绀。
肖允儿的手指已经探到了她的颈动脉,同时侧头将脸颊靠近她的口鼻。“颈动脉搏动微弱,几乎摸不到!呼吸浅快,不规则!怀疑内脏出血、休克,可能还有颅脑损伤!”她语速飞快,声音却异常稳定,像是在背诵病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她迅速从银色箱子里取出一个便携式血氧饱和度监测仪,夹在女销售的手指上。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显示Spo?82%,心率130次分且不规则。“血氧低,心率快,休克指征!”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简易电子血压计,快速缠在女孩的上臂。血压读数低得惊人:7540mmhg。“严重低血压!”
“必须立刻建立静脉通路扩容抗休克,同时保护气道,防止误吸!”肖允儿像是在对康健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下指令。她打开黑色大急救箱,里面物品更全。她迅速找出一次性静脉留置针、碘伏棉签、止血带、透明敷贴和一小袋500ml的乳酸钠林格氏液(这是她为了练习而准备的模拟液,但包装和操作与真实无异,此刻被她当做真实抢救用品)。
“帮我固定她的手臂,扎止血带!”肖允儿对康健说,自己则快速用碘伏棉签消毒女孩手背的静脉区域。她的手稳得不可思议,尽管脸色也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康健立刻照做,用止血带扎紧女孩上臂。肖允儿拿起留置针,屏息凝神,一针见血!暗红色的血液微微回流入针管后座,她立刻松开止血带,贴上敷贴固定,连接上输液管,调整滴速到最快。“开放静脉通道,快速补液!”
做完这些,她立刻转向女孩的头颈部。“康健,帮我固定她的头!我要清理气道,放置口咽通气道!”她迅速检查女孩口腔,发现有血沫和少量呕吐物。她立刻用吸引器(简易手动型)小心地吸除,然后从箱子里选了一个合适尺寸的硅胶口咽通气道,顺着舌面插入,防止舌后坠堵塞气道。接着,她拿出一个便携式氧气袋(带小型氧气瓶),连接面罩,轻轻扣在女孩口鼻处,开始辅助给氧。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虽然设备简易,但步骤规范,判断准确。旁边的康健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被肖允儿此刻展现出的惊人专业素养和冷静深深震撼。这不再是那个会为“哇塞女”吃醋开玩笑的女朋友,而是一个在生死边缘与死神争夺生命的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