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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雪地救险十三（第1页）

“好了！下一个地点，山坡！”康健示意下车。下坡比上坡更危险，容易滑倒。四人互相搀扶，小心翼翼地回到地面。

“山坡那边！跟我来！”康健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朝着那个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相对较高的山坡走去。这段路更加艰难，完全是野地，深雪下隐藏着坑洼和石头。他们必须排成一列，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以减少体力和探查风险。康健打头，张威断后，李涛和周哲在中间。

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像是被他们的行动激怒，更加狂暴。呼吸变得异常困难，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叶。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周哲的体力最先出现不支的迹象，他气喘得厉害，脚步有些踉跄。

“周哲！怎么样？要不要休息？”康健回头大声问。

“没……没事！能行！”周哲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士力架，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咀嚼，甜腻的味道和能量似乎给了他一些支撑。

“坚持住！快到了！”李涛也鼓励道，他自己也喘着粗气。

短短不到两百米的上坡路，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到达坡顶时，四人几乎筋疲力尽。这里视野稍好，可以俯瞰下方像白色甲虫般趴伏在路上的大巴，但也意味着毫无遮挡，风雪更加肆无忌惮。

“快！找几棵显眼的树！把剩下的绑上去！要高！要飘起来！”康健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急促地说。

他们分散开，在能见度极低的坡顶上寻找合适的树木。张威找到一棵松树，枝桠伸展。“这个行！”他喊着，和李涛一起，将红围巾和红帽子系在了较高的树枝上，让它们在风雪中飘扬。

周哲发现了一棵相对细高的白桦树，树干笔直。“康哥！这个！”康健赶过去，帮着他把那条薄薄的红纱巾和另一块较小的红布，系在了树梢。纱巾几乎立刻被风吹得笔直，像一道纤细却执着的红色血痕，划破混沌的白色世界。

最后，康健将自己一直小心保护在防水袋里的、苏晴那件红披风的一角（另一大块在车顶），绑在了一根突出的、枯死的粗树枝上，用力打了个死结。正红色的厚重羊毛在狂风中艰难但顽强地展开，成了这片白色山坡上最夺目的焦点。

“好了！检查一遍固定！然后立刻下山！”康健嘶哑着嗓子命令。四人迅速检查了各自的“作品”，确认绑缚牢固，不会被轻易吹走。

下山的路同样危险，体力却消耗得更多。寒冷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周哲下山时滑了一跤，幸亏旁边的李涛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没滚下去。张威的脚似乎也扭了一下，但他一声不吭，咬牙坚持。

当他们四人如同雪人一般，踉跄着、互相搀扶着，终于再次看到大巴车模糊的轮廓时，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车顶那一抹挣扎飞舞的红色，在此刻的他们眼中，成了最亲切的灯塔。

“快！上车！”康健用尽最后的力气拍打着车门。

车门打开，暖意，相对而言和众人急切的目光迎接了他们。四人几乎是跌进车厢的，立刻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青白，眉毛睫毛上都结了厚厚的白霜。

“快！毯子！热水！”领队和几个还能动的人连忙过来，用棉被裹住他们，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已经不烫的温水。

康健勉强坐起身，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冷的四肢百骸才仿佛慢慢找回知觉。他看向车窗，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到车顶那一角倔强的红色，在漫天皆白中，微弱，却无比鲜明地存在着。

“信号……挂上去了。”他喘着气，对围过来的众人说道，声音嘶哑，却带着完成一项艰巨任务的释然和一丝微弱的希望，“车顶，山坡顶，都有。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就是更艰难的等待，和与逐渐减少的物资、以及每个人心中那不断滋长的绝望感的斗争。但至少，他们向这片暴虐的白色荒野，发出了属于自己的、不屈的红色呼喊。

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一夜。大巴车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在狂风与积雪的拍打下微微震颤。车内，时间被黑暗、寒冷和不安切割成无数碎片。暖风遵循着严苛的节律开关，每一次停止，寂静中牙齿打颤的声音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便格外清晰。康健几乎没怎么合眼，他轮流检查着每个人的状态，提醒靠近车窗的人注意玻璃上凝结的冰霜，确认那几位书写“遗嘱”的老人呼吸平稳，又帮那对母女把滑落的棉被重新掖好。车顶和山坡上那几点红色，在漆黑的夜里完全看不见，但它们的存在，像一根微弱的心理支柱，支撑着所有人熬过这漫漫长夜。

天光，终于在无尽的等待中，极其缓慢地渗入车窗。不是晴天，依然是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但雪势似乎……减弱了？从狂暴的、横着飞的雪沫，变成了大片的、缓缓飘落的雪花。能见度略微提升，可以看到窗外模糊的山林轮廓，以及车身上堆积得更加夸张的厚重雪被。

寒冷，并未因天亮而缓解，反而因为人体生物钟和光线的刺激，让人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僵冷。柴油表以一种令人心焦的速度下降，剩下的燃料，必须更加精打细算。

康健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麻的四肢，走到车厢前方。他需要利用这雪势稍减、天色稍明的窗口期，做下一步尝试。

“大家听我说，”他的声音因为缺水和寒冷而沙哑，但依然努力保持清晰，“雪好像小了点，这是个机会。我们昨天挂了红色信号，这很好。但光有颜色还不够，我们需要制造更明显的烟信号。尤其是在这种天气，烟柱升空，比静态的颜色更容易被远处的飞机或救援队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憔悴的脸：“我们需要燃料——干的，或者半干的树枝、树皮，最好能找到一些潮湿的、能产生浓烟的树叶。需要到车子附近的山坡林子里去收集。这活儿同样需要体力，需要在积雪里跋涉、寻找、搬运。可能比昨天挂信号布更费力，因为要找的东西散，需要走动的范围可能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