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片沉默。经过一夜的煎熬,人们的体力普遍下降到了最低点。昨天冒险挂信号的张威、李涛、周哲三人,虽然休息了一夜,但脸色依然难看,显然没有完全恢复。其他男性,有的低着头,有的目光游离,脸上写着明显的犹豫和畏缩。深入齐膝甚至更深的积雪,在寒冷中寻找燃料,这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昨天那三人几乎又是同时动了一下。张威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膝盖,李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周哲则轻轻拍了拍紧握着他手的林晓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但没等他们开口,车厢里响起了另外几个声音。
“这次……这次让我去吧。”说话的是坐在陈先生后面几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叫吴建国,是个中学体育老师,体格还算结实,但一直比较沉默。他脸上带着一丝羞愧,“昨天……昨天我没敢出去,看着你们几个年轻人冒险,心里挺不是滋味。我好歹身体还行,不能总让你们顶在前面。”
“也算我一个。”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坐在车厢后部、之前一直很安静、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叫赵明,是个程序员,看起来有些瘦弱,但此刻眼神坚定,“我没他们几个体力好,但捡捡树枝应该还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还有我。”这次开口的,竟然是那位之前抱怨合同泡汤、后来又陷入沉默的陈先生。他抬起头,脸色依然憔悴,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某种决心,或者是为了弥补之前的失态。“我……我也去。总得做点什么。”
一下子站出来了三个新人。张威三人见状,反而犹豫了,看向康健。
康健的目光快速在这新请缨的三人脸上扫过。吴建国体格不错,态度诚恳;赵明虽然瘦弱,但主动;陈先生……动机或许复杂,但愿意行动总是好的。他迅速做出决定。
“张威,李涛,周哲,”康健看向昨天劳苦功高的三人,“你们三个昨天辛苦了,消耗最大,还没完全缓过来。今天这个任务,交给吴老师、赵哥和陈先生。你们留在车上,保存体力,随时准备应对其他情况,也帮领队照看一下。”
他又看向请缨的三人,语气严肃:“吴老师,赵哥,陈先生,感谢你们站出来。这任务不轻松,甚至可能有危险。你们确定要去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没人会笑话。”
吴建国挺了挺胸膛:“确定。我是老师,不能光看着学生辈的冲在前面。”
赵明推了推眼镜,点头:“嗯,确定。总得尽一份力。”
陈先生看了看康健,又看了看窗外,咬了咬牙:“去!大不了就是冷点累点,比坐在车里干等强。”
“好!”康健点头,“那这次就我们四个。吴老师,赵哥,老陈,你们准备一下,把最厚的衣服穿上,手套戴两层,鞋带绑死。领队,”他转向女领队,“再烧点热水,泡几碗面汤,不用面,主要是热汤,给他们暖暖身子再出发。还有,把那点白酒再倒三小杯底。”
很快,三碗冒着微弱热气的面汤和象征性的三口白酒下肚,吴建国三人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也增添了几分勇气。
康健自己也快速补充了一点能量,然后开始交代任务细节:“我们主要去那边山坡的林子边缘,”他指着昨天挂信号布的方向,“不要深入,确保能看到大巴车。目标是枯死的、立在雪面上的细树枝,尽量找干一点的;还有,扒开上层积雪,下面挨着地面的树叶,很多是半潮湿甚至全湿的,这种烧起来烟大,正是我们需要的。用绳子捆好,或者用大塑料袋装。注意安全,互相不要离开视线,时刻留意脚下和周围。一旦觉得太冷或者体力不支,立刻说,不要硬撑。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收集足够制造一次明显浓烟的燃料,不是拼命。明白吗?”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虽然声音有些发紧。
车门再次打开,比昨天稍弱但依然刺骨的寒风灌入。四人鱼贯而出,瞬间被灰白色的世界吞没。
车外的积雪经过一夜堆积,更深了。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康健打头,用一根从车上找来的长棍探路,吴建国紧跟其后,赵明在中间,陈先生断后。他们沿着昨天踩出的、已经快被新雪覆盖的模糊脚印,朝着山坡林子的方向前进。
“我的天……这雪也太厚了……”赵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没走多远就开始喘气,眼镜片上很快蒙了一层白雾。
“省点力气,少说话,注意呼吸节奏。”康健头也不回地提醒,“吴老师,老陈,你们怎么样?”
“还行!”吴建国身体素质确实不错,虽然吃力,但还能跟上。
陈先生没说话,只是闷头走着,呼吸粗重,但脚步没停。
好不容易挪到林子边缘,这里的风被树木阻挡,稍微小了些,但积雪更厚,林间光线也更暗。
“开始吧!”康健停下,指着一些裸露在积雪之上的、明显枯死的小树和低矮灌木的枝条,“先折这些干的!注意别弄断太粗的,我们没工具,也搬不动。吴老师,老陈,你们负责这边几棵。赵哥,你跟我去那边,扒开雪找树叶,注意安全,别滑倒。”
四人立刻分散行动,但保持在互相能看见、能喊应的距离内。
吴建国和陈先生开始合作折枯枝。树枝冻得硬邦邦,折起来很费劲,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这树枝……真够结实的。”吴建国用力掰下一根,对旁边的陈先生说。
陈先生没接话,只是闷头用力,他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卖力,脸上很快就因为用力而涨红,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另一边,康健和赵明用棍子和手,扒开厚厚的表层积雪。下面果然有很多落叶,松针、阔叶混杂,大多处于半腐烂的潮湿状态,摸上去冰凉黏滑。
“找到了!这些叶子肯定够湿!”赵明有些兴奋地抓起一把褐色的、湿漉漉的树叶,展示给康健看。
“好,就找这种。用这个塑料袋装。”康健递过一个准备好的大号黑色垃圾袋,“小心点,别把雪弄进去太多,增加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