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山下的救援临时指挥部时,天已经快黑了。这里灯火通明,停着更多的救援车辆和救护车,第一批被送下来的老人孩子已经被妥善安置在温暖的村民家中或临时医疗点。获救的人们被依次交接,进行初步的身体检查和登记。
当康健也做完简单的检查,捧着一杯热姜茶,坐在临时安置点的火炉边时,缓过神来的众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围拢到他身边。
第一个过来的是那位陈先生。他换上了干净的厚衣服,脸上还有冻伤的痕迹,但眼神清亮了许多。他走到康健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但诚恳:“康健兄弟,对不起……也谢谢你。为我车上那些混账话,也为你不计前嫌,带着大家活下来。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以后在杭城……不,不管在哪里,有用得着我老陈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康健连忙扶起他:“陈哥,别这么说。大家都出力了,能活下来,是所有人的功劳。”
接着是吴建国老师和赵明,两人也是一脸感激。
吴建国:“康健,我这当老师的,这次是你给我上了一课。什么叫担当,什么叫冷静。”
赵明推了推眼镜,还有些后怕:“以后……我还是多搞搞代码,户外太硬核了。不过,这次经历,一辈子忘不了。谢谢!”
张威、李涛、周哲这几个跟着康健冒险的年轻人,更是围着他,七嘴八舌:
“康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太猛了!”
“说实话,那时候你说出去挂信号、捡柴火,我心里也打鼓,但跟着你,就觉得靠谱!”
“康哥,回去一定常联系!”
那对母女也被家人接来了(女孩的父亲接到消息后驱车数百里赶来)。母亲躺在担架上,还输着液,但紧紧拉着康健的手,泪流满面,反复说着“谢谢恩人”。小女孩已经恢复了点精神,怯生生地递给康健一颗村民给她的水果糖:“叔叔,吃糖,甜。”
几位老人也在家人的搀扶下过来道谢,李老握着康健的手,老泪纵横:“孩子,多亏了你啊……那些话……那些话我们写下了,也……也用不上了……”他又是哭又是笑。王姨则一个劲地说要认康健当干儿子。
甚至连之前想用钱买食物的金女士,也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脸上有些讪讪,但语气倒是真诚了不少:“康先生,之前……是我太狭隘了。你说的对,那种时候,钱就是废纸。谢谢你……坚持原则。”她顿了顿,低声道,“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那个卖红丝绸布的刘婶,也挤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小康啊,我那布……那钱……”
康健摆摆手:“刘婶,那是公平交易,布也派上大用场了,别再提了。”
这时,那位一直忙碌协调、此刻也疲惫不堪但眼神明亮的女领队走了过来。她换下了脏污的冲锋衣,简单梳洗过,露出了清秀的面容。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走到康健面前,落落大方,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康健,这次如果没有你,后果我真的不敢想。我是这次活动的领队,责任最大,也最该感谢你。别的客气话不说了,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你也算是我们这趟‘生死之旅’的荣誉队员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圈却有点红。
康健看着她真挚的眼神,点了点头,掏出自己那部几乎没电、勉强开机的手机:“好。”
两人扫码,添加好友。
接下来的两天,康健留在当地协助了一些简单的后续事宜,接受了有关部门的问询。道路在大型机械的连续作业下终于被打通。被救的游客们也陆续在家人陪伴或自行安排下离开。
康健检查了自己的SUV,除了积了厚厚的雪和泥,并无大碍。他加满了油,收拾好车上剩余的、已无用途的物资(大部分送给了帮忙的村民),在一个清晨,告别了这片给他留下永生难忘记忆的山林,驾车驶上了返回杭城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景色飞逝。从银装素裹、寂静肃杀的北国山林,逐渐变为熟悉的、即便在冬季也带着南方温润气息的田野和城镇。车内温暖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声响。
手机信号满格,各种软件的信息提示音开始不断响起,那是被隔绝数日后重新涌来的、属于现代都市的正常生活。他看了一眼那个新建立的、名为“雾松林幸存者”的微信群,里面已经热闹起来,大家在报平安,发定位,约饭,开着劫后余生的玩笑,分享着媒体对这次救援行动的报道链接。那位领队小姐姐(微信名叫“小雨”)也给他发了几条私信,关心他是否安全上路,叮嘱他注意休息。
康健简单地回复了“已出发,平安,谢谢”,然后关掉了屏幕。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延伸的道路。一切仿佛一场大梦。南幽县路边的硝烟,雾松林中的风雪,大巴车里的寒冷、饥饿、恐惧、争执、还有那些微弱却坚韧的善意、牺牲和最后的团结……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却又迅速被窗外的车流、路牌、广告牌所取代。
两天后,车子驶入杭城市区,熟悉的街道、人流、霓虹映入眼帘。他先去了洗车店,将满身泥雪的车子彻底清洗干净,仿佛也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与寒意。然后,他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区,停好车,拎着简单的行李上楼。
美国纽约的街道上,肖允儿一家三口正散着步。
“今天合同签得顺利,多亏了允儿的精准翻译。”肖父满意地说。
肖母挽着女儿的手臂,轻拍她的手背:“是啊,咱们女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再也不是小孩子了,这回正事儿忙完了,咱们也一起好好的玩玩。”
肖允儿无奈地笑了笑:“爸,妈,其实我也没什么,你们是不是就想带我出来散心才说需要我做翻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