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瞅啥瞅?摆你的筷子去!”
“早摆好了。”我低声说。
她立在餐桌与过道的阴影交界处,目光在满桌冒着热气的菜上狠狠剜了一圈,深吸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嗓门哑而坚决。
“等我会儿,妈换件衣裳,别糟践了你这一桌。”
说完她脚下的拖鞋疾步踩响,几乎是逃一样撞进主卧,砰的一声,木门严丝合缝掩上。
…………
客厅里剩下我一个人,和一桌子在烛火里慢慢散香气的饭菜。
二十多分钟,在安静的房子里被拉得老长。
隔着主卧那扇不隔音的木门。
老式双开门衣柜的大合页尖锐地叫了一声,接着是衣架在横杆上快速滑动的塑料碰撞声,哗啦,哗啦,一件,两件,三件,滑过去的比挂回去的多。
衣柜门关上了。
隔了一阵,床板嘎吱一声沉闷地响,跟着又是两声轻的。
再往后,吹风机那尖锐狂暴的轰鸣拔地而起,嗡嗡地撕扯着空气,停了,又响,又停,又响,足足折腾了七八分钟。
那截白蜡烛无声地垂泪,黏稠的白蜡在碟子里摊开厚厚一层,火苗烧下去了一截。
我走到厨房,把捂着面条的湿纱布掀开看了看,软硬正好,又原样盖回去,顺手把小火煨着的排骨锅关了。
灶台上四盘菜腾着最后的热气。
我站回餐桌边上,等着。手心里全是汗,在裤缝上蹭了两回。
突然,主卧门把手转动的金属咔哒声。
门推开了。
高跟鞋落地的那声脆响,嗒。
整整封控六十九天,这屋子里绝迹的声音。
我转过头,呼吸当场被掐死在嗓子眼里。
那是我的母亲,刘瑞华。
她从昏暗的走廊里跨步出来,一条收腰及膝的藏青色无袖连衣裙裹在身上,重磅丝光的面料顺着她的身段往下泻。
腰带把腰掐出来,掐得狠,上下两头的分量全叫这一掐顶了起来。
胸脯在紧绷的深色裙面下撑出两团,随着她迈步的节奏颤,一步,一颤。
裙子下半截叫臀瓣撑得圆挺,每一步,布料内侧都撞出一下厚重的晃。
嗒。嗒。
我的视线砸下去,砸进裙摆底下。
那双封控期里看了两个月、裹着薄棉长裤的腿,这会儿毫无遮拦地亮在烛光里。
薄,薄得只剩一层雾的肉色丝袜裹在上头,小腿肚子绷出柔和的弧,往下收,收到踝骨那儿收成清秀的一点。
漆黑的细跟浅口高跟鞋把脚背高高弓起来,脚背上的皮绷紧了,底下隐隐伏着两道淡青的筋,鞋跟每敲一下地砖,踝骨外侧就有一颗小小的骨点跟着动一下。
这条裙子我认得。当年她去省城喝老战友的喜酒穿过一回,就那一回。
视线往上爬,砸在她脸上。
原生眉叫眉笔描成了两道细长的弯,眼角那点细碎的纹叫薄粉熨平了。
深棕色的卷发散着,吹风机吹出来的蓬松大卷,垂在肩两侧,肩是白的,露着。
耳垂上一对小巧的金耳钉,在烛光里一闪一闪。
最要命的是她的嘴。
那双偏薄的、平日里只会骂人嚼菜的唇,叫正红色的口红严严实实盖住,烛光一晃,那两瓣红泛着油润的光。
操。
这是我妈。
二十三年,看着她系围裙、看着她换鞋、看着她叉腰骂街的妈。
想搂一把那截腰。
念头炸完,我浑身血液往小腹涌,裤裆里瞬间胀得发紧。
我咬紧牙关,手掌在围裙底下攥成疙瘩,把视线从那双踩着黑高跟的细踝上硬生生撕下来,手抖了一下,把桌上的筷子往瓷碗边上推了半寸,摆齐。
她在餐桌旁两步外站定,一手扶住椅背,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又绷着,红唇微启。
“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