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防备。谁也摘不清。
唇上先觉出来的是软。
她的唇瓣比看着还软,口红膏体在我嘴上擦开一道油滑,那点湿意顺着我的唇缝往里渗。
跟着是热,她嘴唇的温度比我的手背高,烫的。
再跟着是酒气,从她的鼻腔里喷出来,直喷在我的嘴皮子上。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缩成了嘴唇上那两平方厘米。
她整个人僵住了。
捧在我脸上的两只手僵住了,指头还保持着捧的形状,纹丝不动。
我举在半空的两条胳膊也僵住了,手悬在她手腕外头,落不下去,收不回来。
烛芯在这时候噼啪爆了个极细的灯花。
谁都没撤。
她的眼睛睁着,睁得很大,离我近到只剩一指的距离。
这么近,我看不清她整张脸,只看得清那双眼睛。
眼角的细纹一根一根数得出来,睫毛不长,颤了一下。
瞳孔底面两点烛火,稳稳地映在里头,火苗晃,那两点就跟着晃。
她的手还贴在我的腮帮子上,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得滚烫,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的两只手悬在她手腕外头半寸远的地方。
往前半寸,就能碰到她的腕子,她手腕细,我一把握住能富余一圈。
往后半寸,收回来,这姿势就成了我举着手投降。
两个方向都像焊死了,我的指尖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气全卡在嗓子眼里。
我不敢吸,也不敢吐。
她的鼻息一下一下喷在我上唇上,热的,带着酱香型白酒的浓气,每一下都把我的唇燎一下。
两口呼吸在这个距离里撞着,吸进去的是她呼出来的,我肺里烧得发慌。
冰箱压缩机在厨房里嗡嗡地响,平时听不见,这会儿它成了满屋子最大的动静。
蜡油又从蜡烛腰上淌了一道,淌到味碟边那坨旧蜡上,几乎没声,可我听见了。
楼外头不知哪栋楼,隐隐约约飘来一丝电视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隔着几十堵墙,还是钻进来了。
时间被拉得又黏又长。
她的唇还贴在我的唇上。
我的嘴皮子能觉出她唇纹的走向,一道一道,干的,软的,口红在两张嘴中间糊开了一小片。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跟着又稳住了,稳住的那口气比平时长。
我悬在半空的手指,指尖让屋里的凉气浸得发木。
烛火晃了一下,又站直了。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我,一眨不眨,瞳孔里的两点火光跳了一下。她的拇指在我颧骨上,极轻极轻地,蹭了半分。
半分都算不上,兴许只是她指尖松了一下劲。
可那一下顺着我的颧骨一直麻到后槽牙。
我的后脑勺贴着的那层头皮全绷起来了,裤裆里早就硬得发疼,T恤底下的汗顺着腰窝往下爬,我整个人钉在沙发上,连吞咽都不敢,喉咙里那点唾沫越积越多。
唇还贴着。
她的手还捧着我的脸。
我的两只手还悬在她手腕外头那半寸的空气里,指尖让凉气浸得发木。
蜡烛烧到根上了,火苗矮下去,又挣扎着立直,把她投在沙发背上的影子晃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只是一瞬间。
冰箱嗡嗡地响,她的鼻息一下一下喷在我上唇上,每一回都把我的嘴皮子燎一遍。
我肺里憋得发疼,换气的口子全让两张嘴封死了,只能从鼻子缝里一丝一丝地偷。
她没撤。
她眼睛还睁着,还看着我,瞳孔里那两点烛火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