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掠出客栈,直到翻上后山,白露才御剑而起。
我搂着姐姐跃上去,她像是真累极,腿软得勾不住,只把两条胳膊绕着我脖子,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我手揽在她腰后,贴着她耳畔低声道:“抱紧了。”她轻哼了一声,像应了,又像只是风。
御剑飞出几里,身后那股灵气仍不紧不慢地追着,像在戏耍。
白露咬牙,又把度催得快了些。
姐姐在我怀里,头枕在我肩上,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拂着我的颈子,像把火苗。
我一面提防身后,一面又情不自禁地把姐姐搂得更紧。
她忽而仰起脸来,冲我笑了一下,那副样子,像天塌下来也没所谓。
“玄子,”她说,“不管柳寒烟有什么心思,姐姐都会护住你。”我看着姐姐,心口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把脸埋回我颈窝,像只收拢了翅膀的雀。
我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天边似有一道玄色影子。
白露也察觉了,低声道:“往云雾里躲。”剑身一沉,我们钻进一片山雾中。
脚下是青黑的山脊,像一条不安的兽背。
我寻到一处被老藤遮得严严实实的崖洞,示意白露落下。
三人在雾中静了片刻,没再感应到逼近的波动,才鱼贯钻入。
白露又到洞口守着。
这姑娘不知从哪摸出一小捆干柴,蹲在凸出的岩石下生火。
火苗跳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又大又寂寞。
姐姐软绵绵地瘫在我怀里,连手指头都不愿抬。
我把外袍展开,裹在她身上,又拗了堆干草铺在身下。
她往我怀里缩去,不多时,呼吸已匀了。
我拍着姐姐的背,像小时候她哄我一般。
火光映着她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排细密的影。
我看了姐姐很久,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眼皮也沉下去。
半睡半醒间,腰间忽然一烫。
我猛地睁眼,雪刃灵石正泛着微光,一下一下地亮。
我把它托在掌心,低声唤:“娘亲?”灵石里传来娘亲林雪的声音,像从极深的水下浮出来,急切,虚浮,断断续续:“玄儿……你、你可安好?”那声音里夹着急喘,像刚经过什么大动静。
我心里揪紧,压着声音回:“我没事,娘亲,我还好。你在哪里?是不是出事了?”娘亲没应我这一句,静了片刻,那蓝光又微弱地闪,像随时要灭。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仿佛费了极大力气才送出来:
“玄儿……娘撑得住……”
我握紧灵石,五指白。
灵石还温着,那温度像从很远的地方渡来,一点点烫进我手心。
我想喊娘亲别再运功,别再说话,把这口气留给自己。
可那光已经灭了。
洞里重归黑暗,只剩白露拨火的细微响动。
我仰面靠在湿冷壁上,胸口里像有什么被撕开。
姐姐似有所感,往我怀里又贴了贴。
我低头看她们,白露回头冲我轻声道:“玄子哥,睡吧,我守着。”我点了点头,可眼睛再也没能阖上。
那一点蓝光,像死灰里最后一点火星。
我捉着它,怕它灭,又怕它烫。
娘亲那声“撑得住”,像根细线,把我心头悬着的那口钟一下一下地撞。
天劫在前,魔阵在后,秦无炎,柳寒烟,都还没散去。
我咬紧了牙,手覆在雪刃上,一直到天光渐白,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