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凶煞之气越重,不是从某个方向来,而是四面八方的雾都在挤压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进碾碎的刀片。
我数不清自己吐了多少口血,只知道嘴里已经麻木,舌头尝不出别的味道,全是铁锈味。
灵力也在流逝,左肩的煞伤趁我虚弱,蔓延得更快,黑煞已经爬到锁骨上方,再进一寸便是颈脉。
我走不动了。
我靠在石壁上,拼命喘息,两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灵石。
娘亲的声音从灵石里传出来,是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娘感应到你。”然后就断了。
娘亲答应过我,三个月后出关,把她自己剩下的部分还给我。
娘亲还说,她不怕,因为知道我会来。
“娘亲……”我哑着嗓子喊,声音已经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你在哪里……玄儿来了……你不要怕……”
没有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咳出嘴角的血沫,硬撑着离开石壁,继续往深处走。
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差点摔下去,我只是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
不能倒。
倒在这里,就没人去救娘亲了。
她最喜欢、最疼爱、最在乎我这个儿子。我也只有她一个娘。
往前走。不准停。
眼前的雾气忽然淡了一些,灵石的光芒终于能照到五尺开外。我看到了一抹白色。
白色的衣袍,背对着我,跪坐在禁地深处一座石台前。
石台上刻满了冰心诀的阵纹,那些阵纹此刻已经被赤黑色的煞气腐蚀得残缺不全,像一面被人打碎又被脏手抹过的镜子。
那个背影——髻、肩线、直挺的脊背——我不会认错,死都不会。
“娘亲!”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扑过去,脚下却在最后几步失控,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疼得像碎了一样。
可这点疼算什么,我抬起头,伸手去抓那抹白衣——摸到了。
衣料冰凉,沾着露水似的湿气,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还是拼命抓着娘亲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掰转过来。
然后我看见了娘亲的脸。
她睁着眼睛,可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哭红的,不是血丝布满的那种红,而是瞳仁本身变成了妖冶的殷红,像被血浸泡过的琉璃,冷冰冰地倒映出灵石微光。
娘亲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像一尊被抽取了魂魄的玉雕,就那么看着我——不,她不是看着我,她的眼睛是空的,穿透了我,落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娘亲……”我的声音在抖。
娘亲没有反应。
我伸手抚摸娘亲的脸,掌心触到的皮肤冷得吓人,像摸着一块冰。
我颤着手指探她的鼻息——有,微弱得像风里将熄的烛火。
娘亲还活着。
可她像完全不认识我了。
“娘亲,我是玄儿。”我把灵石塞进她怀里,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你看着我,看着我。我是你儿子。娘亲——”
那双红瞳茫然地映着我的脸,一动不动。
怎么办。
煞气还在从她身上往外溢,每一次溢出都像有人从她体内抽走一丝生机。
秦无炎的噬心血引逼她在行功关头硬接了心魔反噬,她现在不是重伤——她的神识被困在心魔最深处,身体像一具空壳,如果唤不回来,就只能烂在这里,烂到死。
怎么唤。
打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