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的天光之下,三支老旧车辆组成的小车队重新启程。苏铭的灰黑色巡猎小货车跟在队伍末尾,不抢前路,也不落下太远,和领路人的皮卡保持着一段稳妥的距离。
领路人坐在皮卡副驾,掌心那层淡淡的微光一直没有散去。【领路人】序列没有杀伐之力,却如同这片绝域里最珍贵的罗盘,他的感知顺着公路两侧的废墟、坍塌楼宇不断蔓延,能提前嗅到潜藏在阴影里的危险气息,分辨出前方的诡异是可以绕开的高阶凶物,还是仅仅徘徊在外围的低阶游荡诡物。
“左前方废弃写字楼,里面沉睡着一头蚀念诡,等级很高,我们不能靠近,改道走下方的辅路。”领路人的声音通过简易的对讲机传到每一辆车。
车队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调转方向,驶上布满碎石、坑洼难行的辅路。苏铭坐在驾驶位,默默放出万魂幡的魂魄四散探查,果然在那栋写字楼的阴影深处,捕捉到一股厚重、阴冷到极致的诡气。那股气息远非之前被他斩杀的血丝诡异可比,一旦惊动,整个车队都很难脱身。
苏铭暗自点头。这个【领路人】序列,在流浪车队之中,价值无可替代。
一路缓缓前行,领路人不断预警,好几次提前发现蛰伏在下水道、坍塌商场里的高阶诡异,领着众人提前迂回避开。若是没有他,这支只有三十多人、没有战斗序列者的小车队,恐怕早就覆灭在废墟之中。
但危险不会永远都能绕开。
行驶到一处横跨干枯河道的断桥旁,河道底部堆积着无数腐烂的骸骨,一团团灰蒙蒙的雾气从骸骨堆里缓缓升腾起来,顺着河道往公路飘。
领路人掌心微光骤然剧烈闪烁,眉头紧锁:“河道里有诡,气息不算顶尖,不是那种碰不得的凶物,但是数量不少,堵在我们必经的岔口。绕路的话,要多走大半天,那边的区域是异兽聚集地,风险更高。”
他转头看向对讲机,语气带着一丝征询:“苏铭,你能不能处理?”
苏铭推开车门下车,目光望向河道里翻滚的灰雾。万魂幡自他腰间飞出,幡面阴气翻涌,数十道异兽魂魄在幡身四周盘旋嘶吼。
“可以,交给我。你们车队原地停下,不要靠近河道,守住车辆。”
车队众人纷纷下车,紧紧靠在车边,老人和孩子被护在车厢里,青壮年握着钢管短刀,紧张地望向河道方向。
灰雾之中,一只只骨面诡慢慢爬了出来。它们没有完整的肉身,只有一层薄薄的灰雾裹着惨白的头骨,眼眶里跳动幽绿鬼火,爬行的时候骨骼摩擦发出咔咔的刺耳声响,数量足足有十几只。这类诡异擅长近身啃噬,黑雾能腐蚀人的皮肉,属于低阶诡异里最常见的一类。
“动手。”
苏铭心念一动,万魂幡猛地一抖。数十道异兽魂魄呼啸冲出,化作一道道灰影,直扑河道里的骨面诡。魂魄与骨面诡的黑雾纠缠撕咬,幽绿鬼火不断炸开,凄厉的尖啸在干枯河道里来回回荡。
几只骨面诡见魂魄阻拦,直接绕开魂影,裹挟灰雾朝着苏铭扑来。苏铭指尖微动,一丝时空之力轻轻铺开,短暂放缓它们冲锋的速度,给魂幡里的魂魄创造追击的机会。
厮杀没有持续太久。这些骨面诡底蕴薄弱,根本扛不住万魂幡源源不断的魂魄围攻。不多时,一只只骨面诡的黑雾身躯溃散,只余下惨白的头骨残骸。
苏铭抬手一招,万魂幡收回所有魂魄,幡内的虚影又凝实了几分。他弯腰,将散落的头骨、残留的诡雾本源全部收起来,丢进怀中的炼诡葫芦。
葫芦内部漩涡转动,血肉与诡雾本源被缓缓炼化,片刻之后,两枚淡青色的丹药滚落出来,清香内敛,能用来抵御诡气侵蚀。
他收好丹药,回到车队这边。
“解决了,河道通路暂时安全。”
车队里的幸存者们看着苏铭,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之前他们只听说过炼器序列,却很少见到能独自猎杀诡异的序列者。
领路人松了口气,微微点头:“多谢你。我们抓紧时间通过,这片河道区域容易吸引别的诡物,不宜久留。”
车队重新上路,穿过断桥,继续向着荒原深处移动。
接下来的路途,便是这样交替往复。
领路人的微光持续感知前路,但凡探查到那种气息厚重、让他掌心微光剧烈震颤的高阶诡异,他都会果断叫停车队,寻找别的路线绕行。有一次,他们隔着很远,在山坳处窥见一头蛰伏的山髓诡,那诡异扎根在山体岩石之中,连万魂幡的魂魄都不敢靠近,领路人二话不说,带着队伍折返,多绕了近两个小时的远路。
而遇上零散、成群的低阶诡异、弱小异兽,苏铭便出手清理。万魂幡越用越强,每次猎杀之后,炼诡葫芦都会产出丹药,一部分苏铭自己留存,用来恢复精神、滋养肉身,一部分他分给车队里受伤、被诡气轻微侵蚀的幸存者。
拿到丹药的妇人紧紧攥着药,连连道谢。
“这丹药能压下诡毒,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领路人看着苏铭分给众人的丹药,感慨道,“别的炼器师炼出来的奇物、丹药,代价巨大,普通人服用一次,就要损耗大量生机。可你炼制的东西,代价微乎其微,实在是太罕见了。”
苏铭淡淡应声:“我的序列天赋如此。”
天色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灰蒙,没有太阳东升西落,只能依靠领路人感知到的诡气流动,粗略判断行进的时长。
中途休整的时候,车队停靠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弃加油站。众人简单分食储存不多的干粮,水源省着取用。几个孩子怯生生地看向苏铭,又飞快低下头。
领路人走到苏铭的货车旁,低声开口:“再往前,就是黑棘荒原。那一片,有一头非常出名的高阶诡异,名叫枯寂婆婆,这片区域不少车队都栽在她手上,我们尽量贴着荒原边缘走,千万不要深入。”
苏铭目光望向远方,地平线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片如同黑色荆棘般扭曲的暗影。
“枯寂婆婆?”
“嗯,没人清楚她的极限在哪里,只知道凡是被她盯上的车队,几乎没有能完整逃出去的。”领路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的感知,只能勉强察觉到她的气息,一旦靠近,连我都分辨不出危险。遇上她,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跑。”
苏铭摸了摸腰间的万魂幡,又碰了碰怀里的炼诡葫芦。
他很清楚,现在的他,还没有把握正面抗衡这种等级的高阶诡异。
在这个梦境世界,他需要慢慢积攒材料、炼制更强的奇物,一点点参悟此方世界的本源,寻找到突破八阶的契机。
“我知道了。”苏铭看向领路人,“接下来,依旧由你探路,能避则避。如果遇上拦路的低阶诡异,交给我。”
领路人重重颔首,掌心的微光再次亮起,朝着黑棘荒原的方向,小心翼翼探了过去。
车队休整完毕,再次出发,贴着黑棘荒原的外围,小心翼翼向前穿行。荒原深处,一股苍老、死寂的阴冷气息,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注视着所有闯入这片区域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