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哪天风向变了,或许还能被放回去。
可是,她现自己做不到。
上一次太后口谕放归人质,尽管崔流光明白那不过是一道收买人心的空头旨意,可她还是忍不住抱了一丝希望。
后来杨羡带人阻挠,那道口谕变成一纸空文,她的希望落空,却意外看清了一件事:她们这些藩王家眷是人质,太后和小皇孙同样也是人质,她们只是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而已。
宗亲之间怎么斗,那都是自家人的事。
杨羡和刘茂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敢把天家血脉捏在手里?
想通了这一层,崔流光便不再犹豫。
她关起门来,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写了下来,写到那些皇子时,她的手都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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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足以震动整个盛国,但她相信纸包不住火,拖得越久,藩王处境越被动,还不如把这个消息送出去,让他们自行判断。
崔流光与赵明素无交集,她只能猜测,他其实是代太后向她透露消息,毕竟太后一直在对她示好。
所以,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应该也是太后所期望的吧?
·
数日后。
安阳城,定王府。
天色昏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长街尽头传来。
守门的侍卫远远听见动静,立刻警觉地按住刀柄,待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大王,大王回来了。
项炳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侍卫,随即大步跨过门槛往里走,脚步一刻不停。
侍卫们从未见过大王这般神色,明明表情凝重,浑身上下却透着压抑不住的锋芒,像是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年管家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项炳一句话截住了:“娆夫人呢?”
“在揽月轩……”
项炳没有听他把话说完,人已经拐过了回廊。
揽月轩里,小丫鬟急步进来禀报:“夫人,大王回来了,正往这儿来。”
姜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项炳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
她见过他许多不同的样子,但从未见过此刻这般,像是惊涛骇浪都被他强行压制,而堤坝又随时可能垮塌。
“大王?”她轻声唤了一声。
与此同时,她心里已经转过无数种可能性,是北戎突袭?大营有变?还是她的身份暴露了?
项炳沉着脸走进来,屏退了所有下人,亲手把门关上。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被揉皱了的薄纸,声音低哑:“你看看。”
姜娆心里做好准备,才接过阅读,紧接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圣旨突兀立小皇孙为新储,极可能是因为其余诸位皇子,或死或囚,他们的亲族、内侍等等,也全都被铲除或封口。
陛下如今生死不知,盛京城里能做主的,只剩下太后和一个八九岁的小皇孙,其本身也是被困在深宫里的人质。
项炳坐下,沉声道:“盛京竟空虚至此,一个小孩子,如何坐得稳?”
姜娆按下震惊,转头看他,明知故问:“大王在想什么?”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口饮尽,然后才缓缓说道:“父王在世时,常说我肖似祖父。我喜欢听这句话,皇祖父当年挥师北伐,立下不世之功,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至于那把椅子,我从未想过。”
“可现在,陛下的儿子全死了,剩下的那个,不过是小娃娃。盛京里奸佞当道,太后被软禁,满朝文武还在粉饰太平。安州兵将枕戈待旦,随时能饮马山河,这个时候,我若是还说自己从未想过……”
他艰难地停住了。
此刻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在心里已经跨过了那一步。
一旦在心里承认自己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他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的藩王了。
姜娆的心也在怦怦跳,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正是因为想得太清楚了,她的心弦反而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