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陛下乃是先帝与太后的嫡子,自幼就被视为储君培养,名正言顺,无人不服。
诸位藩王兄友弟恭,各守封地,无人逆反。因为他们没有机会,也没有名分。
可现在,龙椅无人,假如真让小皇孙被奉为新帝,谁人能服?
年长的藩王四五十岁,手握重兵,割据一方。
年轻一点的,像项炳这样,二三十岁,年富力强,锐气正盛。
谁还没有一点野心?
假如陛下的儿子真的都没了,那皇位就该从宗室中择贤而立。
谁是“贤”?
谁手里有兵,谁强到征服一切,谁就是贤!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许久,心里各有各的纷乱。
这道消息石破天惊,一下戳破了盛京苦心遮掩真相的幕布,露出了空虚的内里。
此事关乎宗室,极为敏感,所以项炳不敢和张标那些人商议,那些人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恐怕当场就要跪下劝进,到时候他就算想退也退不回来了。
他只能快马加鞭地赶回府里,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她。
姜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早在盛京动乱,刘茂宣旨立皇孙为新储时,她就已经意识到,皇室出了大事。否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被推到台前。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顺着他的情绪往下走。
姜娆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大王,我想请大王冷静,此事并无实据,切不可因为一封信便自乱阵脚。”
项炳皱眉:“可这是……”
姜娆反问道:“高王妃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利用?又或者,这根本就是放出来的诱饵,诱使大王按耐不住,露出野心,引来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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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皇子究竟是生是死,怎么死的,谁动的手,这些崔流光都没有亲眼看见,她只是结合赵明的暗示和自己的猜测,才得出了这个骇人的结论。
她一定是已经被这个猜测吓得方寸大乱了,才会冒着风险把消息匆匆送出来。
就算高王妃的推断全是真的,这件事也绝不是今天才生的。那些皇子是去年太子病故后被处置的,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消息传到了高王妃耳朵里,又为什么能如此顺利送出盛京?
项炳眼神微微闪烁,收紧了手。
她说得有道理。
但如果消息是真的呢?
先制人,后制于人,他等不起。
姜娆看出他的挣扎,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上:“我不是要劝大王不去争,我只是希望大王不要冲动行事。盛京现在正在内斗,陛下不朝,太后称病,杨羡四面树敌,刘茂难压局面,他们互相撕咬,正是最需要转移矛盾的时候。”
有人想让藩王们坐不住,跳出来当出头鸟。
届时盛京出军平叛,至少可以暂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张空龙椅上转移开。
等仗打完了,再让某位皇子露脸澄清谣言,一切自然平反。
项炳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光,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但他没有说话,就还是在蠢蠢欲动。
姜娆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光是讲这些虚的道理还不够。她必须拿出一样他无法回避的东西,才能彻底拽住这匹即将脱缰的烈马。
她只好提出关键:“大王,盛京兵力远高于安州。十二团营,再加上禁军三卫,号称三十万。就算刨去空饷的虚数,二十万总是有的。而安州呢,安州的总兵力是多少?”
项炳没有回答。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回避,从没有正面告诉过她。
姜娆轻轻笑了一下:“大王不必告诉我,我心里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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