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猜测也不止他一人会有,但安州的实力还不够,眼下不是清算旧账的时候。
他收回思绪,看向前方祭台。
礼官已经就位,场中鼓乐齐鸣,不过他们演奏的并非编钟雅乐,而是军中的减杀之乐,低沉肃杀。
号鼓声中,项炳独自登上祭台。
台上摆着三爵,他亲手斟满,水酒入爵,波光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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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官唱礼,项炳行三跪九叩之礼,脊背伏下去,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祭台下,乌泱泱的将士们跟着跪拜,海浪一般层层伏下。
初献,读祝。
这份祝文是项炳亲笔写的,斟酌来去,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了短短一篇。
他在灵前展开祭文,一字一句地庄重诵读,像在阵前宣读军令。
风把他的声音送向更远的地方,整个大营数万人静立,台下鸦雀无声。
直到他念完祝词,说到最后两句:“魂兮归来,以守我土!魄兮归来,以佑我民!”
人群才终于有了些许躁动。
项炳献帛,又亲自把馔盒端上祭台,一样一样地摆好。
帛是白帛,馔是素馔,每一样都简洁肃穆。
战鼓混着低沉的号角再次响起,以示将士们枕戈待旦,不敢忘忧。
接着是饮福受胙。
项炳从祭台上接过祭肉,那是今日一早现杀的一只羊,按照古礼煮得半熟,肉还带着血丝。
他取刀,切下一块,先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咀嚼,然后才又切下一块,走下祭台,分赐诸将。
张标把肉送进嘴里,囫囵吞下去,朝他重重抱拳。
卫彰也接了祭肉,慢慢吃完。
每一块肉都由项炳亲手分出,上承先王之志,下合同袍之谊,分肉而食,从今往后,要同甘苦,共死生。
最后是望燎。
祝文被投入火盆,由火焰尽数吞没,一丝青烟袅袅升起,随风而逝。
礼官高唱:“魂兮归来——!”
全军齐声应和,声浪排山倒海涌向天际,像是要撕开那层乌云。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三声齐喝,一声比一声高亢。
那声音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群鸟惊飞,山林回响。
喊完之后,四下里再度寂静无声,只有风在白幡之间呜咽穿行,像无数个魂灵在应和那呼唤。
项炳宣布犒赏全军,今日不操练,杀猪宰羊,每人加一餐肉食。
又当众宣布,宣布免除孤寡佃户一年赋税。
那些人大多是阵亡将士留下的家属,他们失去了儿子或丈夫、父亲,安州不能让他们再失去生计,这是定王府多年来的惯例。
祭典结束后,将士们列队散去,白布白麻还系在臂上,要等过了今日才能解下。
没有人能心情轻松,大营里没有欢呼,士兵们沉默地领了酒肉,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有人盛满了酒,泼洒于地,祭奠同袍。
午后,吊唁使的仪仗慢腾腾地出现在辕门外。
那位老臣须皆白,颤颤巍巍地下了车,在随从的搀扶下走进大营,对着高台恭敬祭拜。
项炳站在一旁受了礼,态度疏淡,神色漠然。
这些年,朝廷吊唁不过是走个形式,派来的大多是年迈的文臣,让他连作的机会都没有。
那老臣也识趣,只说了几句不痛不痒,官样文章的话,丝毫不提及过去一年盛京都做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