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叹息一声,拱手辞行,意有所指地说道:“大王节哀,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惟愿天下太平。”
话音落下,他便颤巍巍地走了,从进营到离开,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朝廷的赙仪,有绢帛布匹,金银香饼,还有一道慰问诏书。
张标站在远处目送,眼底都是冷意。
先王殉国,两位公子故去,定王一脉就剩下项炳这一根独苗。朝廷派个走不动道的老头来拜一拜,送几匹绸子香饼,便算是尽了兄弟之情、君臣之义,真是笑话。
他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假惺惺,也不怕先帝在天上看着。”
卫彰从他身后走过来,听见这话,淡淡道:“知足吧,至少人也派了,赙仪也准时送来了。”
张标哼了一声:“那还不如不来,老子看着就来气。”
卫彰摇头,不再多言。
这莽夫说话粗,但话糙理不糙。
先王逝去后,府中只剩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朝廷想借机削藩夺军,派出能臣干将接管安州,把项炳接回盛京做个富贵闲人。
偏偏项炳撑住了压力,安州这些人也不愿意被朝廷那些武勋、世家,插手到自己的地盘来,各有各的博弈,定王的爵位和军权,最终还是保住了。
那些京中勋贵,吃惯了空饷,拿惯了回扣,真要让他们来安州,不出三年,定王辛苦攒下的家底就会败个精光,安州军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卫彰这些后来投奔的人,根本不会有今天的容身之处。
从那时起,朝廷对安州的态度愈刻薄,既怕养虎为患,又怕道义上落了瑕疵,所以既要体面哀荣,又不敢真给实惠。
卫彰拍拍张标的肩膀,抬脚往前走。
张标吐出一口气,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重新挺直腰杆。
火盆里的灰烬已经凉了,北风一吹,又带起零散的火星。
这一天,项炳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他登上烽火台,不过这次他没有北望,而是回身看向大营,与更远方那座金碧辉煌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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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额被风吹乱,素白布条的另一端在风里飘动。
天际的云层积厚,慢慢往北边涌去。
不知是想下雨,还是想落一场晚雪。
姜艳瞧着天色不对,拍拍身子站起身来,顺便叫了妹妹一声。
姜娆用袖子擦擦眼睛,随她走到一边。
今日清明,她们姐妹流亡在外,无家可归,无坟可扫,只能找这么一处偏僻无人的荒坡,偷偷地烧几张纸,摆几样吃食,对着盛京城的方向磕几个头。
姜艳把酒壶递过去,姜娆接过来抿了一口,辣得皱眉。
两人没再多耽搁,把地上的痕迹略作收拾,便并肩往山下走,边走边说着最近的见闻,互通有无。
姜娆把书房钥匙的事说了一遍,姜艳的目光却沉了沉。
其实在大营里,她也有意无意地打探过,项炳的过往之事。
从前她曾与妹妹玩笑,说现在这条命是捡来的。
在知道安州往事后,她愈觉得,能活着,把眼前的每一天都好好过下去,就是挺大的造化。
姜艳很快按下那些伤怀感叹,说道:“那郑夫人是真把你当自家人了,你以后在王府里,日子不会难过,我也就放心了。”
“她一直待我很好。”姜娆带着几分感激说道。
郑夫人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身份,却没有揭破,更没有以此作为把柄来要挟她,她不由得感谢自己的运气不错。
姜艳瞥她一眼,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你跟那个定王呢?也好了?”
姜娆顿时羞得别过脸去,姜艳一看她的反应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天迟早会来,她心情复杂,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我看他也还行,别的我不管了,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姜娆听得心软,伸手去挽她的胳膊,一双眸子欲语还休。
姜艳招架不住,也就不再说了。
过了会儿,姜娆又开口道:“姐姐,最近我总是在想,当初父亲已经预料到了危险,提前做了安排,派人护送我们离开盛京,却没有告诉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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