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姜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内疚,这也没什么丢人的。多少人连杀鸡宰鱼都不敢,何况是上阵杀人呢?你啊,还算是一个可塑之才。哦,既然来了,就别闲着,还不快帮村民干活去。”
郑杰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黑,几缕碎发乱糟糟地贴着脸颊,可她的眼睛却让他不敢直视。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女人真厉害。
她好像一直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坦坦荡荡,无所畏惧。
她有胆气,又有脑子,能跟底下的兵打成一片,也能在关键时刻拿主意,明明是个女子,却比营里许多汉子更让人信服。
而且,她不像周副将那样拘泥规则,也不像张将军那样轻视弱小,既能慈悲地救济百姓,也能化身阎罗夺走敌人的性命。
“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自信果决就好了。”郑杰脱口而出道。
姜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或许是和张标那个大喇叭在一块儿厮混久了,她的嗓门也不自觉变大了些。
爽朗的笑声,惊起了院外的数只麻雀。
她一边用力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豪爽地说道:“行啊,以后跟着我,我教你!”
郑杰哭笑不得。
从今以后,他在她面前,真是彻底矮了一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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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朝廷的弹劾接踵而至。
有的弹劾定王拥兵自重,越界派兵入昌州境内,又开设义仓,广纳流民,恐有不臣之念。
也有的弹劾徐氏,称明善书院沽名钓誉,误人子弟,应责令其从速整改。
还有的弹劾项炳麾下将领,说他们纵兵扰民,劫掠乡里,言之凿凿,仿佛亲见。
项炳收到几份敕书,他冷笑一声,全盘收下,但毫不搭理,剿匪安民两不耽误。
有他顶在前面,徐氏自然好乘凉。
徐绍每日该讲学讲学,该着文着文,学子们也能安心学习。
倒有一些将领气不过,三番五次地劝他上疏自辩。
若不出兵,昌州早已糜烂。若不安民,贼势早已南侵。
朝廷这般,实在令人心寒!
项炳摆摆手:“公道自在人心,有什么好辩的?他们要是敢派兵来,早就来了,用得着借此恐吓,一直在纸面上做文章?我倒要说这些弹劾来得好,否则天下人还看不清朝廷的嘴脸。”
去年陛下生气不明时,他紧张忐忑,生怕各州一拥而上争夺盛京,可现在,他确实一点不慌。
至于那些刀笔吏?
呵,只能敲敲边鼓罢了。
项炳久在行伍,不在乎那些虚的,可徐绍在乎。
读书人最明白“名”的分量。
朝廷斥责徐氏“乱尊卑、悖正统”,这话若不驳回去,往后士林之中,谁还敢来安州?
于是徐绍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劝学安民书》,不与朝廷论短长,通篇只有一个核心:民为邦本。
天地生民,非为君生;立君牧民,非以民奉君。
安州开仓济困、招抚流民、兴学劝农,皆是替朝廷保境安民,非为个人树恩。
流民啼饥于野,有司见死不救,边镇奋起自保,朝廷不加褒奖,反斥其邀名。
若守边有罪,安居何为?若爱民有过,杀民何如?
不出几日,这篇文章就传遍了安州,又由书院学子们自发抄送出去,通过商旅、驿路传到甘州等地,再继续一路往南到了京畿,越来越多的人悄悄誊了抄本,私下传看。
徐绍这些年游学天下,负有盛名,接连公开与朝廷论战,自然引人瞩目。
没过多久,京中大儒竟在文会中公开赞扬,称徐绍有古君子之风,而安州实心任事,不避猜疑。
朝廷占着“正统”二字,安州便占着“仁政”二字,那些读圣贤书的人最吃这一套。
一时间,士林哗然,纷纷声援。
各地书院学馆争相传抄,有学子当众诵读,声泪俱下。还有不少人慷慨解囊,给安州捐钱送粮,以尽绵薄之力。
这阵子往安州逃难的人少了,这些远道而来者,却更加艰难。有的祖孙三代走了一路,风餐露宿,饥寒交迫,到安州时只剩下两三人互相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