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座大镇都设了粥棚,有书办登记名册,郎中轮流坐诊,也有差役日夜巡守,禁止寻衅滋事。
然而,光靠这些是不够的。
项炳和卫彰、杨适等人仔细商议后,定下了章程,先安顿,再登记,最后分流。
流民到了,先领粥饭活命,再登记姓名籍贯,有病的治病,没病的就听从分派。
老弱妇孺都安排在城外棚区,会种地的分给荒地,能做工的就编入工队,以工代赈,修路、挖渠、筑堤,一日两餐,表现良好者,另有奖励。
如此,既不让流民闲下来,也不让他们聚在一处,把隐患降到最低。
工队里的人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不相同。他们中有北境逃来的边民,有昌州的灾民,也有京畿周边被驱逐出来的穷苦百姓。
从前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说上一句话,如今却要住在同一个窝棚里,喝同一锅粥,吵嘴打架是少不了的,可干起活来也不含糊。
民夫们扛着锄头铁锹,喊着号子,把一条条泥泞小径修成了平坦大道,把一道道干涸沟渠挖成了通畅的水道。
结果,路越修越远,渠越挖越长,从安州南部一直规划到了甘州等邻近地界。
人多力量大,此话不假。
虽然现在还需要供给大量钱粮,但等这些流民真正安顿下来,也会给安州带来回报。
安州渐渐安定了,昌州却还乱着。
项炳在收到弹劾之前,就已经逐步撤回所部,等弹劾一出,最后一支山防营的队伍也退出了昌州。
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陈王自己了。
这回陈王也有了些长进。
他一边把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守备,从几个要紧的县城撤回来,怕他们再误事;
另一边自掏腰包,把那些偏僻山区里,被乱匪毁去家园的村民,尽量迁到大城附近,这样集中起来,更方便派兵保护,免得他们散落山野,被乱匪裹挟。
接着,陈王痛定思痛,采纳幕僚的提议,写了道折子,想招募更多年轻士兵编为新军,充实昌州防备,请求朝廷批准。
这些年昌州兵备废弛,将官与匪徒沆瀣一气,多有贪赃枉法之徒。
他明白,这皆是自己的过失,若能许他招募新兵,从头培养,严加管束,或能焕发出不同潜能。
除剿匪之外,陈王顺遂惯了,以为这不是大事,上疏不过是走个形式,朝廷念在他多年安分守己的份上,不至于不批。
却没想到,折子刚送到盛京,便被扣下了。
御史义正词严,批判陈王这些年来对手下将官监察不力,昌州边军多有与匪徒勾结者,兵匪不分,扰民更甚于匪,若再让他扩编新军,更是养虎为患。
武勋则见缝插针,提出应由朝廷派兵协助清剿,必还朝廷一个安稳清明的昌州。
陈王如吃黄连。
他迅速再次上疏,苦涩道:“昔年昌州黎庶避祸入京,常为城门所阻,驱逐而返。今不过暂避安州,朝廷便言鸠占鹊巢、拥兵不轨。臣闻之,如芒在背,实不知何以自处。
“臣忝为藩王,守土有责。此前不能卫护百姓,已是平生之憾。今日若再借朝廷之兵,是臣之耻。臣当亲率军民,死守其地。”
一向懦弱无能的陈王,这回没撂挑子,撂了狠话。
这引起天下哗然议论,那些曾经嘲笑陈王是“泥菩萨大王”的人,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盛京百官更是觉得脸上发疼。
京畿屡次驱赶难民,也曾闹得沸沸扬扬,从前被压下去,如今又被翻出来,捅到台面上,自然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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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露白,云淡天高。岁稔年丰,梦寄云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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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人长健,岁长好,乐长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