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那地方地形复杂,堡寨林立,又有瘴疠之患,不是靠朝廷多派大军就能稳赢的。
但此时战意正酣,朝野一片主战之声,说这种话等同于泼冷水,必会招人厌,所以无人开口。
紧接着朝廷开始筹划着平西事宜。
兵部忙着调集兵马,清点军械,而户部则愁眉苦脸地核算起粮草开销,光是开拔前的粮草储备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更别提后续的粮草运输和长期驻扎的各项消耗。
户部写了道折子呈上去,请求太后特批,从内库中拨出一部分应急,得到了太后批准。
然而,李振还觉得不够快,事事都催得紧。
他想尽快完成筹备,赶在入冬前就让大军开拔。
春夏季节西南瘴气盛行,士兵因此减员,甚至比战死的还要多,所以秋冬季出兵是最稳妥的选择。
如今已是秋末冬初,若不能赶在年前出发,势必错失良机。
所以李振强硬要求户部在一个月内必须备齐粮草,否则贻误战机,定要向太后参一本。
盛京忙碌着,又要调拨漕粮,又要征发民夫,各处衙门灯火通明,通宵达旦。
虽然仓促,但在一月期限内凑齐大军开拔的粮草还是可以做到的,余下的开支可以让蜀王当地筹措一部分,再由朝廷以后从江南漕运中挤出一部分。
在催促粮草的同时,李振又在战事预期上与文官产生了分歧。
根源在于,户部督促李振:“此去宜速战速决,以免日久生变,耗费过巨。”
按最乐观的估计,这一去一回至少也要大半年时间,若是途中再有什么变故,拖上个一年两载也不是不可能。
他怕事情拖久了容易生变,希望能赶在来年春夏之前结束战事,那才是最好的。
这话本是老臣谋国之言,可在李政听来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当即脸色一沉,回了一句:“大人此话未免太过天真。西南那地方山路崎岖,寨堡林立,情势十分复杂,敌军往深山里一钻追都追不上,如何速战速决?若大军过去,只是走个过场,便鸣鼓收兵,倒要让那些蛮夷以为朝廷好欺。”
对方只是心疼粮草,却被回怼得面上无光。
立刻有人在旁边打圆场:“李将军说的确是实情,西南地势特殊,不宜强求速战。应以招安为主,剿杀为辅,先稳住边境局面,再徐徐图之,这样耗时虽长,却更为稳妥。
“另外,蜀王那边的军队更熟悉地方形势,官军只需镇压大股骚乱即可,待大势稍平,便可回退,无需因小事而滞留西南,诸位以为如何?”
这话两不得罪,亦没有把话说死。
朝会就此定调,大军入蜀,以震慑为主,若敌军主动归降,则纳降,若负隅顽抗,则酌情进剿。
至于其他情形,就全看李振等人在前线如何判断。
等这些消息尘埃落定,传回安州时,安阳城里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项炳昨日便回府躲懒,今日正和姜娆一起坐在窗前看雪。
大雪纷飞,如天撒银沙。
二人触景生情,谈天说地,兴味盎然。
近来没什么大事,他便把事情都交给了卫彰等人去处理,自己则尽可能留在府中,除非特别要紧的,才亲自过问。
待朝廷的详细消息送来,项炳匆匆看了一遍,便放下信纸,转头对她说道:“成了,朝廷果然把目光转去了西南。新封的平西将军李振,正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不过户部那边颇有微词。”
姜娆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暖炉,闻言说道:“李振……此人我有印象,年轻时曾随军打过几场胜仗,这些年在军中养尊处优,早已不复当年锐气。他心高气傲,到了西南,只怕要吃些苦头。”
一切如她所愿,蜀王果然替安州吸引了朝廷的注意力,甚至引出了四万大军。
大军动身光筹备便要数月,进蜀之后还有得折腾,一来一回,大约能耽误一年工夫,她也可以安心地继续养胎了。
项炳也正如此想着,目光往她的肚子上落了一下。
随即他又把话题拉回正事:“蜀王这回算是替咱们挡了一刀,且看朝廷这四万大军进蜀后会发生什么吧。”
“嗯。”姜娆轻声道,“蜀王那人一贯傲慢自负,竟想出这种办法来自证清白,尚不知是福还是祸。”
祸水被引向西南,正好也让他们瞧瞧朝廷军队战力究竟如何,后勤是否能跟得上。
大军进了蜀中,若是真跟蜀王起了冲突,恐怕不易收场。蜀王看起来老实,又是否真的包藏祸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