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到了这地步,若没有实在证据就给宁王翻案,刑部定会被人大肆嘲讽,于是只能硬拖着。
今日问一个证人,明日补一份文书,后日又说证据不足,需要重新勘验,磨磨蹭蹭,就是不肯结案。
宁王则被软禁在江州王府里,不得出府门,府中上下仆从被裁减一半,连日常采买都要经过核准,几乎和囚禁没什么两样。
他身旁之人四处奔走求告,而满朝文武要么避之不及,要么笑呵呵地打太极,谁也不愿招惹是非。
朝堂上因此屡番争执。
支持宁王的一方,咬定这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构陷忠良,要求继续重审,彻查此案,还宁王清白。
而反对派则坚称,那些盔甲物证确凿,宁王难辞其咎。他们还翻出旧账,说宁王在江州这些年,结交士人、广施恩惠,早有异心。刑部拖拖沓沓不肯结案,实是包庇逆贼,事关重大,不可轻纵。
两边固执己见,各说各话,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而对于此事,孙太后始终没有表态。
消息传遍天下,各州藩王都在关注此案。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警惕,也有人冷眼旁观,等待着最终结果。
安州。
项炳当然也在关注此事,每日都让人把盛京的最新消息,整理成简报送来王府,可看来看去,事情始终在原地打转,没有任何突破。
每次看完后,他便把那些简报放在案头,有时也会在书房里盯着那些字句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放下这些烦心事,去看看孩子。
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项安没有睡,项炳拿了一只布老虎来逗她。
这丫头手劲大,喜欢抓东西,一抓就是半天不放。
她伸手抓了几下,没抓着,小嘴一瘪就要哭,吓得项炳赶紧把布老虎塞到她手里,她立刻眉开眼笑。
他看得心里软乎乎的,拿帕子给她擦口水。
等玩够了布老虎,项炳又把她抱起来,带她去看桂花树。
姜娆正半支着头,侧坐在桂花树下的摇椅上看闲书。
旁边项宁已经被晃得睡着了,足足半个时辰都没有吵闹。
项炳把女儿抱来给她,被她伸手摆了摆,意思是别过来惊扰了这边的小魔王。
嘻嘻哈哈笑闹一番后,项炳让乳母把两个小家伙都抱去房间里歇午觉。
然后他往姜娆身边一坐,顺势说道:“盛京那边的消息你看了吧,宁王的案子拖了两个多月了,至今还个准话。”
姜娆翻着手里的书页,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刑部不敢轻易定案,此案疑点重重,又涉及藩王,无论哪种结果,另一方都不会服气。背后散布谶言,又陷害宁王的那个人,更不会善罢甘休。”
刑部左右为难,只能使出拖字大法,无可指摘。
项炳沉吟片刻,神色认真地说道:“虽然我并不了解宁王,可我不信他会蠢到把那些书信和兵甲都留在自己府里,等着人来查。如今这局面,他避嫌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可能借这种事来炒作名声?”
假如宁王真有野心,早些年陛下病重时他早就该动作了,何必等到现在?
姜娆微微颔首:“大王说的对,此事摆明了是有人设局陷害宁王,至于是谁设的局,眼下还看不清楚。或是哪位藩王想借刀杀人,或是朝中有人想从中渔利,抑或是……”
她停了下来,没有把话说完。
项炳转头看他,追问道:“抑或是什么?”
姜娆抬眼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幽深:“抑或是有人想借此事,逼太后表态。”
宁王是孙太后的亲生儿子,与其他藩王分量不同。
太后若出手相救,某些人便有借口攻讦她偏私。
若她不伸出援手,即使宁王最后能自证清白,保住性命,母子之情也要伤透了。
所以这案子打从一开始,或许就不是冲着宁王一人来的。
项炳听完,眉头皱起,没有贸然接话。
经过先前赐婚一事,他对皇祖母的看法甚是复杂。
至少他现在很清楚,在那位老妇人眼里,盛国的利益确实凌驾于个人利益之上,血脉亲情也是可以随时牺牲的。
若真如姜娆方才所言,那背后布局之人所图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