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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番外（第2页）

郑夫人觉得他消瘦了些，反复叮嘱他保重身体，莫要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项炳敷衍地回着知道了，那口吻郑夫人再熟悉不过，像极了他小时候，生病不肯吃药，骗她说没事的样子。

不过郑夫人看他精神不错，也就放下心来，陪着两个孩子住了一阵子，便打道回府了，因为她实在不想留在盛京应付那些贵夫人，还是安州自在。

之后数年，项炳的病情反反复复，郑夫人无能为力，只能在佛堂念经，求着老天保佑。

直到某一日，她从清晨起身时就心慌意乱，手里的念珠“啪”地绷断，珠子散落一地。

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佛堂里那尊慈悲的菩萨，低眉垂目，好似在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干干的，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郑夫人回想着自己这一辈子，已经送走了太多人，她的丈夫走得早，公婆也是她送的，项炳的父母兄弟，她一个个送走，如今，连最后一个孩子也要走了。

她这一生，送走了那么多人，每一次都挺了过来，那些悲伤早已被她吞进了肚子里，化成了骨血里的一部分。

直到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命是不是太长了？

几日后，确凿无误的噩耗传来，郑夫人启程前往盛京。

盛京皇宫中，姜娆一身缟素，站在殿门前等她。

见到郑夫人的那一刻，姜娆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守在项炳病榻前，要硬生生忍着泪，在他走后，她也必须在无数双眼睛面前强撑着，召见群臣，颁布遗诏，安排丧仪，一样样有条不紊地做下去。

许多人都说姜皇后真是刚强。

直到郑夫人一来，姜娆忽然撑不住了，她扑过去，在郑夫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浑身颤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夫人将姜娆揽进怀里，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那样，低声说道：“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姜娆满心自责，哽咽道：“是我没照顾好他。”

郑夫人平静得多，反而宽慰道：“不怪你，他从小就不肯听人劝，回回在最前面，受了伤也不当回事。我也好，卫彰也好，我们劝过他多少回，他都不听，你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姜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郑夫人的眼眶也是红的，双眸却沉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溃败之态。

她已被岁月打磨了无数遍，任凭风吹雨打，都不会再动摇。

郑夫人替她擦去泪痕，嗓音微微沙哑地说道：“阿娆，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我没事，你也别太难过。人这一辈子，聚散离合，都是命。他走得早，是他的命，咱们活着的人，要好好活。”

最后一句话，尤其语重心长。

项炳走了，郑夫人自然是难过的。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从那么点儿大的婴孩，长成俊朗开阔的男人，她一次次送他出门，忧心忡忡地目送他远去，又一次次迎接他回归，欢欢喜喜地张罗家宴。

不过，她想，项炳这辈子也值了。

他做了他想做的事，也娶了他想娶的人，走的时候妻子儿女都在跟前，想来是安心的，更没什么可怨的

姜娆听了这话，却顿时怔住。

她默默地想：郑夫人久经风浪，到底是不一样的。

郑夫人看着她的神色变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姜娆将她扶去休息，又亲自端了热茶来。

郑夫人喝了几口，便问项炳临走时是什么样子，说了哪些话，安不安详。

姜娆垂着头，一一说着。

郑夫人听着，手忽然微微一颤，差点端不稳茶杯。

她连忙去接，郑夫人却摆摆手，把它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姜娆沉默下来，郑夫人也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郑夫人才开口：“他这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小时候跟着父兄吃苦，长大了一直打仗，做了皇帝也不得安生。

“他跟我说过，等天下太平了，就住在安州，陪我在老宅里种花煮茶，什么也不做。我就说，好啊。可到底没等到……”

姜娆心头一颤。因为项炳也这么和她说过。

她忍回眼泪，道：“放心，他走的时候，没有受太多苦。他一直撑着，等到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了，才走的。”

郑夫人的目光有些出神，接着她点点头：“那就好，他是个有交代的人，不会撂挑子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