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从我起身到走出教室门,一直跟着。
但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大概能想象到他们会在哪里。
我记得在某个放学后,看到过陈远航和陈晓曦从教学楼外侧平时没人使用的紧急楼梯走出来。
那条楼梯几乎被废弃,堆着杂物,铁栏杆上全是锈,台阶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很少有人经过。
当时我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没太在意,但现在那个画面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哪一层,但我还是朝着紧急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嗒、嗒、嗒,又急又脆,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把里面填满吧?”
当我走到紧急楼梯的门前时,从里面传来陈晓曦带着鼻音的声音,甜腻、急切,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媚意。
那声音穿过铁门的缝隙,像一根细针,直直地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一瞬间停止呼吸,心脏像被紧紧握住一样痛苦,几乎要痉挛。
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我知道他们不是现在才开始做爱,也知道陈晓曦和陈远航做爱的次数比我多得多。
从青梅竹马到如今,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我不知道的亲密。
那些我不知道的夜晚,我不知道的午后,我不知道的每一个瞬间。
但是,自从“初体验”以来,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他们做爱,我对陈远航的心情也和那时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啊,他们果然做了”,带着一种旁观者的、甚至有点好奇的心情,像是隔着玻璃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那扇门后面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在挠我的心脏。
(远航……)
我握住紧急楼梯门的手指在颤抖,指节泛白。铁门把手上的锈迹蹭在掌心里,粗粝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很快又被新的不安淹没。
我害怕看到他们做爱的样子。
如果他在陈晓曦面前露出那种我从未见过的、彻底放松的、毫无保留的表情,我该怎么办。
如果他的声音、他的动作、他的眼神,都和我在一起时不一样,我该怎么办。
(我……为什么变得这么软弱……)
突然想哭。鼻腔一阵酸涩,眼眶热。我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想把那股热意压回去,但没什么用。
不应该这样的。
在遇到陈远航之前,在遇到陈晓曦之前,我学习和运动都很优秀,外表也比其他女孩子可爱得多,对自己充满自信。
考试排名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十,体育课上的表现也让老师点头,走在走廊上会有不认识的人回头看我。
我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是被人羡慕的对象,从来不需要为这种事烦恼。
想要的东西,只要伸出手,就一定会有人递过来。
但是,因为那两个人,我的自信被撕得粉碎。
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再也抚不平。
无论我多么想进入陈远航的视野,他的脑海中总是陈晓曦而不是我。
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展示自己,他的目光总是越过我,落在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人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前,再怎么敲门,里面的人也听不见。
(啊,是吗……我……)
眼泪滴落在握住门把手的手上,温热的液体滑过指缝,滴在积灰的台阶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像这样哭,可能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可以因为另一个人,变得这么不像自己。
(像个笨蛋一样……我,对远航……是认真的……)
“嗯……?远航,喜欢……?啾……?最喜欢了……?”
门的另一边,陈晓曦的声音仿佛在代替我说出我的心声。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毫无保留的爱意,直白得让人嫉妒。
每一个字都那么自然,那么坦荡,像是说过一千遍一万遍,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不,不对。陈晓曦也是认真的。她的认真,甚至比我更早、更深。
回想起来,陈晓曦从一开始就一直对陈远航一心一意。
从六岁那年在沙坑边相遇开始,从那个邀请她一起玩游戏的下午开始,她就一直看着他。
十几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份感情磨得又厚又沉,沉到别人根本撼动不了。
肯定比我更早,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对陈远航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