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场出事后的第三天下午,张洪涛回来了。
他在市里接到鸡场出事的电话,一刻都没耽搁,直接开着自己的吉普车往村里赶。一路土路颠簸,尘土漫天飞扬,车子开进村口的时候,车身、车头全落满了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是张洪涛着急赶路,根本顾不上这些。
回村第一件事,他没先去鸡场,直接开车到了大哥张洪昌家里。
屋里,招娣正靠着竹椅坐着休息,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子。比起前几天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样子,她算是缓过来不少,但脸依旧蜡黄蜡黄的,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听见院子里停车、关门的动静,招娣下意识抬头,一看是张洪涛,当场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撑着椅子站起来。
“嫂子别动,坐着歇着。”
张洪涛快步跨进堂屋,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把她按回椅子上,不让她起身折腾。
他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把手里拎的纸袋子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两罐麦乳精、一包红糖,还有几包点心,都是特意从市里买回来给招娣补身子的。
招娣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勉强扯出个笑:“洪涛,你大老远赶回来就够辛苦了,还带这些东西干啥,你看我也快好了!”
张洪涛笑了笑,脸上的疲惫收了几分,神色变得正经起来,直直看着招娣。
“嫂子,我这次专门回来,两件事。第一是看看你,第二是彻底把鸡场的烂摊子调整一下,重新安排以后的事,鸡场我是最大的股东,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是再不回来坐镇,那就是我的失职。”
招娣轻轻点了点头,没吭声,心里感觉张洪涛回来,自己心里踏实了不少,毕竟这个鸡场绝大部分股份都是张洪涛的,出了这种事,自己跟红英真的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听我说,”张洪涛语气诚恳,“这次被抢的所有损失,全部算鸡场公账,跟你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是在给鸡场干活、替鸡场守摊子,遭了罪、受了惊吓,绝不能再让你自己掏腰包赔钱、受这份委屈,这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招娣刚想开口说话,被张洪涛抬手拦住了。
“还有,这次的事就是天大的教训,以前咱们规矩太松、漏洞太多,才让人钻了空子。随身带大额现金跑外面,本来就存在特大安全隐患、鸡场办公室晚上放着几千块现钱,这都是大忌,太不安全了,从现在开始,所有制度全部重新定、重新改。现金绝不留夜,当天的钱当天存银行,该转账的一律转账,以后绝对不能带着大量现金出门,去银行存钱也要两个人同行,一点含糊都不能有。”
他看着脸色虚弱的招娣,“嫂子,说实话,这次万幸你人没事。你要是真出个好歹,我以后怎么跟我哥交代?钱没了可以再挣、再赚,人平安比啥都重要。”
这些话说下来,招娣心里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哑哑的,“洪涛,别说了,都过去了,我现在一闭眼就想起那天的事,心里还是直发慌。”
张洪涛见状,立刻温和地安抚她:“行,咱不提这事了,不揭你心病。你踏踏实实在家歇几天,把身子彻底养好,啥时候缓过来,啥时候再去鸡场上班。鸡场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
说完,他又耐着性子宽慰了招娣几句,叮嘱她好好休养,随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招娣靠在椅背上,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张洪涛常年在市里忙活,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村,可每逢家里、鸡场出大事,他永远是第一个赶回来扛事的人。这几年她和红英守着鸡场辛辛苦苦打拼,张洪涛从来没亏待过她们,分红、工钱、福利,从来清清楚楚、分红都比应得的多很多。
这次天降横祸,换做别的老板,说不定还要追责扣钱、怪她们看管不力。可张洪涛二话不说赶回来,主动把所有损失揽在鸡场身上,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堵在招娣心里多日的郁结,总算松快了大半。
离开洪昌家,张洪涛直接开车去了鸡场。
鸡场院子安安静静的,午后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红英正在办公室埋头对账,手里噼里啪啦算着账目,听见院外吉普车熄火的动静,抬头一看是张洪涛,立马放下笔站起身。
“洪涛叔,你回来了。”
张洪涛微微点头,大步走进办公室,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陈设,柜子、办公桌、墙上的生产进度表,一切看着照旧,只是少了往日的热闹。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红英,开门见山。
“红英,我这次回来,除了看看招娣嫂子,主要是有两件大事,跟你商量着定下来。”
红英坐好,认认真真等着张洪涛的安排。
张洪涛待了一会儿,才开口说,“第一件,改销路、改模式。以后咱们鸡场的鸡蛋,老客户、大客户依旧正常供货,剩下的所有散货,不用你们再天天早起进城摆摊零卖、跟人抢市场打价格战了。”
张洪涛吸了一口烟,慢慢说,“我在市里新开了一家食品加工厂,需求量不小,往后厂里的车定期过来拉货,一次拉满车,够咱们供应好几天。你们俩不用再耗精力跑零售、跟旁人内卷,踏踏实实养好鸡、保证鸡蛋质量就行,销路的难题我彻底解决。”
这话一出,红英眼睛瞬间亮了,压在心里多日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洪涛叔,那可太好了!说实话,之前天天让人进城摆摊,跟金花争客源、拼价格,实在太累了,心累不说,还容易结怨。咱们有固定大厂销路,以后就不用跟她死磕了。”
张洪涛淡淡笑了笑,“做生意不是斗气,没必要天天跟人斗来斗去。互相消耗、两败俱伤,没有任何意义。往后咱们把心思收回来,不搞内耗,专心养好鸡、做好品质,把生意做稳做大,比啥都强。”
他往前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说出了第二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