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之女与她的友人将得到反叛一切、推翻一切的力量。是吗?”阿伽庇突然插话,神色凝重地看着帕拉斯,“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就连远在山间的我也有所听闻。” “没错。”帕拉斯冷笑了一声,“所以我的死亡并不是一场意外。” 统治者总是忌讳“反叛”“推翻”这种字眼,就连被预言为“未来会推翻他统治”的亲女儿雅典娜都猜忌不断,定然不会允许帕拉斯正常地成长。 所以降下神盾,虽是保护雅典娜,也意在兵不血刃将年幼的帕拉斯杀害——逻辑是完全通畅的。 只是…… 姜凛震惊道:“难道你想和雅典娜一起推翻宙斯?你知道我们现在是要去解救奥林匹斯众神吗?” 如此坦诚地和盘托出自己的目的,不管怎么看都太奇怪了。 帕拉斯白眼一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神谕的预言是无法更改的,没错,你们知道与否并不重要,宙斯知道与否也并不重要。倘若你们不将雅典娜带到我的面前来,珀耳塞福涅也不会对宙斯手下留情。” “珀耳塞福涅?” 冥界的女主人珀耳塞福涅,是宙斯与德墨忒尔的女儿,如今冥界的实际掌权者——怎么又不会对宙斯手下留情了? 种种神情在一个小孩的脸上看来实在有些怪异,帕拉斯为他们指明前路,又嗤笑道:“沿着这条道路向前,你们能够到达极乐净土伊利西亚,那是珀耳塞福涅的居所。不见到她,你们也绝无救出奥林匹斯诸神的可能。” 姜凛与阿伽庇相视一眼。 “我想大概也是如此。”阿伽庇牵起他的手,“我们先前往伊利西亚,后事再谈。倘若我们什么时候遇见了雅典娜,一定会转告她这件事。” 别过帕拉斯,按照那条道路行走,直到已经完全看不见河滩,姜凛才拉了拉阿伽庇。 “你的意思是……你要帮助帕拉斯?” “我与宙斯无冤无仇。” “那你怎么答应她了?” “我只是认为雅典娜有知道这一切的权利。” 也是。比起什么权力与力量,阿伽庇显然是更重感情的那种人,奥林匹斯的主人是谁对他们来说都并不重要,雅典娜与旧日友人的重逢才是阿伽庇在乎的东西。 “也是啦,总之先去伊利西亚吧。”姜凛烦恼地抓抓头发,“珀耳塞福涅的事我还一头雾水呢。” 从冥界抵达伊利西亚,还得再渡一次冥河。 同样没有船夫,他们得自己偷渡过去。只有被诸神应允之人才能抵达的伊利西亚,对他们这种生人来说其实也只是一片辽阔的原野。 坐在船上,阿伽庇忽然道:“珀耳塞福涅,她怨恨奥林匹斯。” “嗯?”姜凛好奇地凑过来,“因为哈迪斯当时那件事吗?” “没错。被掳至冥界后,除了母亲德墨忒尔与幼年相熟的阿芙洛狄忒和雅典娜,没有人寻找过她,甚至没有人想起过这位跟随在德墨忒尔身旁的春之女神。哪怕是回到地上的那些时间里,她也不与奥林匹斯的众神有所接触。” 姜凛定论道:“你们奥林匹斯就是事太多了。” 这一次的冥河之行要安稳不少,没有赫尔墨斯,没有半路杀出来的冥河水母,他们的小船平安抵达春日的河岸,白兰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真是个令人神清气爽的好地方,即便位于不见天日的冥界深处,也有永恒的明媚春光。 “即便是冥界也应该有玫瑰花,嗯……唉,珀耳塞福涅还是那样喜欢石榴花。来吧姑娘们,在这样没有自由之美的地方也应该追求美丽,就让我来赐予你们。” 姜凛循声望去,一名容貌极美的女神带领着宁芙们走在石榴花林中,她腰上有着闪闪发光的黄金腰带,想必就是爱与美的阿芙洛狄忒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伊利西亚,不过从阿伽庇刚刚说的关于珀耳塞福涅的事来看,也并不意外。 “喔,看看,这又是谁——” 反叛 阿芙洛狄忒从花林中走来,步态婀娜,目光从他们身上微微扫过,随即展露了些微的笑意,“你们又是什么人?” 阿伽庇对这位古老的女神十分尊敬,“阿芙洛狄忒女神,我是晨曦的阿伽庇。我们无意打扰你与你的宁芙们,我们是为了寻找珀耳塞福涅、解放落入冥界的奥林匹斯众神而来。” 美貌无双的女神略有苦恼地皱了皱眉,“我没有听说过你,或许是不记得了,不过我看你还算顺眼。你刚才说什么,解放众神?” 她前踏两步,到底是多年身居高位的女神,顿时便有了迫人的气势,“你想要在冥界,与珀耳塞福涅为敌?” 阿伽庇微微颔首。 “好吧!我不会阻拦你们。”阿芙洛狄忒拔高了声调,“你们必须意识到这是多么愚蠢不自量力的事情,就连头脑简单的阿瑞斯也不会想做这种蠢事。珀耳塞福涅就在花园深处,去吧,也让我见识见识你们将落得如何下场。” “众神之中,应当只有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与你进入了伊利西亚吧。”阿伽庇并不为阿芙洛狄忒略显尖刻的话语所恼,“珀耳塞福涅的目标是宙斯。” 阿芙洛狄忒沉下脸来,“思考这些对你们而言无益,倘若你想要做什么,在你见到珀耳塞福涅之前我就会出手斩杀,不要小瞧我。” “古老尊贵的女神,请不用担心。” 阿伽庇表露敬意,倒是完全摊牌了,“我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就算珀耳塞福涅想要将宙斯永世囚禁也与我无关,我只是为了希腊的安定而来——您知道塔尔塔洛斯再现于世了吗?” 姜凛稍微有点意外,他其实一直不大清楚阿伽庇对奥林匹斯众神的态度,毕竟严格算来阿伽庇其实属于泰坦族的后裔,但他和奥林匹斯神族中的几位关系又还很不错。不过倒也可以理解,阿伽庇现在隶属isa,其实是不应该插足当地神明的内斗的,两不相帮才是正理。 “塔尔塔洛斯?啊,你是——” 千年前的那件事不可能有哪位神明不知道,当时阿伽庇只是无足轻重的弱小神灵,不被阿芙洛狄忒记住也正常,看来现在是听见相关的字眼想起来了。 阿伽庇:“我们当然也需要拯救奥林匹斯的众神,新世代的神明没有诞生,众神被困在冥界会打破世界的平衡。但如果仅仅是宙斯的话,无关紧要。” 这样的发言把阿芙洛狄忒都镇住片刻,女神重新打量他,喃喃道:“你竟然能从塔尔塔洛斯中逃出来……我明白了。既然是为了塔尔塔洛斯而来,你们应当要寻找雅典娜吧,我可以帮忙。” 阿伽庇莞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既然阿芙洛狄忒说可以帮忙联系雅典娜,事情就明朗许多了。姜凛终于松了口气,有空思考现在的情况。 虽然还有重重疑点,但他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赫尔墨斯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过了冥河之后就看不到人影了,就算权柄被限制也不至于丧失行动能力吧,现在完全是他们两个在冥界跑来跑去,有一种被人当枪使了的不妙感。 啧,如果是赫尔墨斯那家伙,说不定是真的。 那家伙消息灵通,说不定早就知道了珀耳塞福涅的打算,预感到了珀耳塞福涅与宙斯之间的对立,才把他们两个——隶属isa的局外人推了出来。 好,逻辑通畅了,很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不远处的宁芙们悄悄打量着他们,姜凛回了个笑,没想到一位戴着石榴花冠的宁芙竟向他们走了过来。 “我总觉得您很眼熟。”这还是一位少女,至少外表上是,“我叫芙莲娜,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姜凛。”姜凛笑道,“发音很奇怪吧。” “您是异乡人吧,真神奇啊,我总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您。”芙莲娜梳拨着自己金色的长发,“不过我是一个诞生不久的宁芙,怎么可能见过您呢。” “我想我们确实没有见过。”姜凛道,“但一见如故这种事情,世界上也时常发生。” 芙莲娜笑起来,“您真是个好玩的人。” 姜凛越看她越觉得有些眼熟,莫名生出些轻微的亲切之感,就如芙莲娜所说,仿佛在哪里遇见过。 “雅典娜正远在底比斯。”阿芙洛狄忒拨开石榴树的枝丫,款款走来,“不过很快就会赶到冥界。想要向珀耳塞福涅求情的话,现在就去吧,我不认为你们能够成功。” 谢过阿芙洛狄忒,他们继续走向伊利西亚深处,绕过睡神的罂粟花田,来到冥界女主人的宫殿前。 毕竟与珀耳塞福涅接触过,姜凛觉得她还算是个能沟通的神明,没有多少担忧之心。 在冥界深处的春之宫殿中,女神掰开一瓣石榴,挑出剔透诱人的石榴粒,随意撒在果盘中。 “好久不见。”她自神座上起身,却并未走下权柄的长阶,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是赫尔墨斯让你们来的吧。说服我,或是,阻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