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安目光淡淡扫过沙发上身形紧绷的祁冀,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简约的机械腕表,表盘冷光闪过,时间恰好停在夜里十点。他轻声开口:“你还没睡?” “我……” 话到嘴边,祁冀却骤然卡了壳,舌尖像是被什么缠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总不能直白地说,自己满心满眼都挂着他和楚眠的事,心绪纷乱得连时间都忘了看。这般直白的心意与酸涩,他根本不敢宣之于口。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沙发面料,勉强压下心底的局促,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掩饰:“没呢,在看公司的节目。” 裴景安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望向电视,屏幕上正滚动着片尾字幕,喧闹的背景音乐渐渐减弱,画面上赫然是寰宇出品的《下一站主角》,倒也确实合情合理。他没再多追问,迈步走了过来,径直在祁冀身侧的沙发空位上落座。 身侧骤然落下一道温热的影子,熟悉的气息淡淡萦绕而来。祁冀浑身猛地一僵,脊背下意识绷直,整个人都透着说不出的不自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人传来的体温,心跳不由得乱了节拍,视线也慌乱地四处飘移,压根不敢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吃饭了吗?”裴景安似乎没有察觉到祁冀的不自在。 祁冀闻言喉间一滞,沉默了片刻。自打下午从商场离开,他整个人便失了神,一路浑浑噩噩地回了家。进门后就蜷在沙发上发呆,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从午后斜阳坐到夜色深沉,半点别的事都未曾做过。 被裴景安这么一问,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从白天饿到了现在,一口东西都没下肚。 心底顿时涌上几分莫名的心虚,他指尖微微蜷起,头也不自觉地往下低了低,声音轻得像蚊蚋:“还没有……” “没有?” 吃醋(下) “没有?” 裴景安闻声猛地一怔,眉峰不自觉地蹙起。他压根没料到,祁冀从离开到现在,竟一口饭菜都没碰。想到自己在商场对祁冀的态度,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氛也跟着冷了几分。 祁冀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到了嘴边那句打算点外卖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暗自憋着股闷火,清楚裴景安对那人向来温和有礼,唯独对着自己时,情绪总是来得直白又锐利。 这般区别对待像根细刺扎在心头,他胸腔里的郁气越积越重,原本还算平和的神情也彻底冷了下来,两人各怀着心绪,空气一时变得有些僵持。 长久的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祁冀浑身不自在。他蹙了蹙眉,索性站起身,淡淡丢下一句:“我出去吃。” 裴景安几乎是同一时间有所动作,修长的身形随之立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和你去。” 祁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没半点温度,冷冷回绝:“不用了。” 随后,他将裴景安关在了门内。 他和裴景安的小区在另一边,而这时候还有夜宵的只有小横店那边的小吃街,专门为拍夜戏演员们提供的,所以种类还算丰富,祁冀东绕西绕,顺便逛了逛,买了几份小吃,就往小摊上随意一坐,要了点啤酒。 明明能带回去,但是他就是不太想回去。 这几家都是寰宇直播有个探店博主推荐的,干净卫生,就是价钱比普通小吃摊贵一些,而那博主挑选的,都是味道极好的。 这条小吃街上的店铺,早前被寰宇直播一位人气探店博主专门推荐过,用料实在、环境打理得干净整洁,只是定价略高于寻常街边小摊,但味道都经过了层层筛选,口碑向来极好。 祁冀捏着竹签漫不经心地吃着,鲜香滋味在舌尖散开,确实名不虚传。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片场方向,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剧组人员,十有八九都隶属于寰宇。有人赶着短剧夜场戏份,有人忙着正剧的夜间取景,人影攒动,一派繁忙景象。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瓶壁,心底暗自思忖,寰宇如今的影视业务,竟已经繁盛到这般地步了吗?手上待拍、在拍的剧目,居然多到连深夜片场都随处可见自家艺人与团队。 这感觉就像进了自家公司大门一样…… 祁冀低笑两声,想起什么,收起笑容,抬头又灌了几口啤酒。 最后只剩下轻轻的叹息。 …… 当祁冀回到那地方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客厅沙发上只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柔和和地铺在地板与布艺沙发上,大半空间仍浸在浅淡的暗影里。 裴景安身形舒展地陷在沙发里,脊背没有绷直,却依旧姿态端正。交叠的长腿线条匀称,搭在膝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慢悠悠蹭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另一只手臂松松搁在沙发扶手上,腕骨隐约凸起。 玄关的灯光冷白,映得祁冀脸上倦意与郁色交织。他脚步顿在原地,垂着眼缄默不语,弯腰换好鞋子,提着手袋便径直往卧室方向走,周身气场沉得厉害,摆明了不愿多做交谈。 “站住。” 清冷的嗓音骤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久等后的沉敛。裴景安在沙发上坐了许久,见他一意孤行,当即起身迈步上前,几步便走到祁冀身侧,身影将前路微微挡住。他目光定定落在对方脸上,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祁冀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峰微挑,鼻间溢出一声轻哼,语调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凉意:“那你呢?裴景安,你又当真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裴景安唇瓣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可目光对上祁冀带着疏离与试探的眼神,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他指尖微微收紧,半晌也没能吐出一个字,空气瞬间陷入凝滞。 祁冀没有再理他,苦笑一声,便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随后便是裴景安的声音: “我明天会和你说。” …… “结果那狗比……今天一天都出门了。”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扬,手中酒杯重重砸在木桌上,“哐”的一声脆响格外刺耳,杯里酒水晃出少许,顺着杯壁缓缓淌下。他胸口起伏,满脸的不痛快,嘴里还兀自低声骂着,情绪全然写在脸上。 霍子昂听着祁冀骂骂咧咧的,有些疑惑地问身旁的洛西辞:“他之前不是很讨厌裴景安吗?” 洛西辞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酒液入喉,他眸色清淡,早已从祁冀失态的言行里品出了端倪。他抬眼望向兀自生闷气的祁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头反问霍子昂:“你觉得……这是讨厌的样子吗?” 霍子昂猛地反应过来,猛地摆手:“不是吧,之前不还心不甘情不愿地负责吗?” 洛西辞脸上依旧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眉眼看着如常,可心底却一点点往下沉,泛起几分忧虑。 倘若裴景安当真如祁冀所想的那般,事情怕是会变得棘手。他暗自思忖,真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开口劝慰心绪翻腾的祁冀? 视线一转,他看见霍子昂伸手想去拦下酒杯,生怕祁冀喝得太过伤身,可手腕刚伸过去,就被情绪上头的祁冀用力一把扒开。祁冀不理旁人劝阻,仰头又灌下杯中酒,眉宇间的郁气半点未散。 见此情景,洛西辞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家里那位消息灵通、通晓各式内情的人。眼下单凭猜测终究无用,不如先打探清楚裴景安近日的真实情况,弄清前因后果再说。他心中拿定主意,神色也悄然沉静下来。 几个回合下去之后,祁冀果然喝醉了。 “行了,阿辞,这家伙我带回去了。”霍子昂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伸手环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胳膊,用自己的身子分担大半重量,直接把人架起来,“看他这个情况明天也不可能上班了。” 洛西辞点点头,帮霍子昂打了车,再帮他把祁冀扶上车:“阿冀这边你多关照一下。” “客气什么?”霍子昂一脸怀疑地看向洛西辞,“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我就多余说这句话! 洛西辞脸上笑意不变,默默地将车门关上,看着这辆车驶远。 下一秒,身后骤然覆来一道结实有力的臂膀,一只宽大温热的大手精准揽住了他的腰侧,力道沉稳又强势,轻轻一带,便将他整个人带得身形一歪。 洛西辞猝不及防,顺势软软地倚靠过去,整个人稳稳落进身后人的怀抱里。温热坚实的胸膛抵住他的后背,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层层浸透过来,驱散了晚风的凉意。 耳畔旋即落下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浅浅的慵懒与纵容,气息温热,轻轻扫过他的耳廓:“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