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擦擦手:“仇总,您看……” 成年人的话一般不用说得太直接,仇砚骁听王总的意思就是打算和谢司衍合作,一想到洛西辞在周末也抢了自己的合作,脸色更难看了,他指尖缓缓收紧,水晶杯壁被捏出细碎的凉意,语调冷得发沉,“今日你截胡我的生意,就不怕日后,我尽数讨回来?” 既然自己能够重生回来,那么肯定能站到比前世更高的高度,区区谢家,他记住了。 赤裸裸的威胁,直白又厚重。 换做旁人,面对仇砚骁的警告,早已忌惮退让。可他是谢司衍。 他反而往前半步,两人肩线几乎相抵,暖黄灯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眼底是毫无畏惧的嚣张:“我谢司衍做生意,从来不惧报复。仇总想讨回去,随时恭候。” 仇砚骁凝视他片刻,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冰冷,带着几分讥讽与隐忍:“倒是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谢司衍,你胆子确实够大。” 谢司衍耸耸肩,无所谓:“仇砚骁,威胁我的人数都数不清,你猜猜,他们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仇砚骁眼底寒意更甚:“你今日断我财路,往后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谢司衍毫不在意,甚至觉得可笑,他抬眼,眼底锋芒毕露,“从我选择入局的这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和你交好。仇砚骁,商圈不是你的私域,你守不住的江山,自然有人接手。” 说完,他微微凑近仇砚骁:“就是不知道仇家,能够仇总多少支持了……” 仇砚骁因性取向被仇家踢出,这点在上流圈子并不是秘密,但是仇砚骁明面上还是仇家的继承人,谁都说不准会不会有仇砚骁回归仇家的那一天,因此没人愿意与仇砚骁交恶,毕竟明面上是将仇砚骁踢出仇家,可私底下呢? 所以没人敢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可谢司衍敢。 一时之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脸色冷峻的仇砚骁身上,探究、戏谑、同情,各色目光交织。 “王总,合作愉快。”谢司衍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仇砚骁,反倒是对王总伸出手。 “谢总,合作愉快。”王总受宠若惊,握完手之后立马拿出笔,将合作意向书签下递给他。 谢司衍接过合作意向书,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底掠过一抹得胜的冷光,没有过分张扬的得意,只有掌控全局的沉稳。他侧头,再度看向身侧气场沉郁的仇砚骁,语气轻慢,却字字带着碾压的强势。 “仇总,承让。” 仇砚骁死死盯着他,沉默数秒,胸腔翻涌着隐忍的戾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大佬的矜贵体面。他缓缓抬手,松开收紧的指尖,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猩红酒液入喉,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怒意。 他语调冷硬,一字一顿:“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谢司衍,我们来日方长。” “随时奉陪。” 谢司衍微微颔首,姿态桀骜张扬,坦荡接下所有恩怨。 …… 休息室内,为庆祝合作顺利,谢司衍必须得留在酒会上。 “谢总……”助理将谢司衍的西装外套递给他。 谢司衍穿好外套之后,随意开口:“和王总的这个项目你亲自跟,不要给仇砚骁任何搅局的机会。” “谢总意思是……仇砚骁会动手段?”助理一听,便知道了。 谢司衍点点头,暗自思索。 王总是做港口物流的,仇砚骁接触他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认为有利可图吗?仇砚骁向来行事审慎,普通的贸易利润根本不足以让他主动耗费人情频繁接触对方。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的,可能就是利用王总赚钱呢? 可心里怎么突突直跳呢? 谢司衍喝了一口酒,听着外面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心里的焦躁不停。 海? 谢司衍突然想起什么,一身冷汗。 他家的月亮,是不是就是落海而死的? 洛西辞关于自己在原世界线的结局,并没有过多展开,只说自己是坠海而亡,真正的情况是洛西辞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那失重感和窒息感怎么都磨灭不了,洛西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不清自己的结局,只隐约记得自己坠海。 这一点洛西辞没有瞒谢司衍,自己觉醒已经是匪夷所思了,但很奇怪的是,他记不清自己的结局,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坠海身亡,但自己一直被谢司衍追问。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哪处悬崖? 追问着追问着,洛西辞自己记忆都模糊了。 “估计是在坠崖前就被人下了药什么的。”洛西辞这么和他开口,“毕竟那时候,我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否则怎么会想和林耀之、仇砚骁同归于尽。 海边悬崖,港口物流,这两者会有关系吗?会不会是阿辞记错了,其实是在港口这边出的事? 难怪仇砚骁会先和王总合作。 还好自己已经将这个合作了下来…… 谢司衍突然感觉到庆幸。 来日方长……这句话,他同样也想这么对仇砚骁说。 …… “仇总。” 张助垂着肩,低声开口。他是仇砚骁专属外勤特助,平日专门陪同仇砚骁外出对接商务洽谈与项目合作。谁都没有料到,原本流程敲定、几乎板上钉钉的这笔大单,竟被谢司衍横插一手,半路截胡夺走。 车内气压低沉压抑,仇砚骁周身寒气翻涌,紧绷的下颌昭示着此刻极差的心情。张助手心微微发紧,心里惴惴不安,不敢贸然打扰,可分内的消息又不得不转达,斟酌许久才继续出声:“仇总,陈助方才多次打来电话,您一直没有接听。” 天穹内部的助理分工向来划分得极为清晰,各人恪守自身岗位边界,从不会随意越权汇报工作,更不会插手其他特助负责的事务。 正因清楚这条铁则,留守公司的陈助即便事情紧急,也不会直接来向外勤的仇砚骁禀报,仅仅嘱托外出办事的张助,找合适时机提醒仇砚骁留意来电。 仇砚骁听见张助这么说,便拿出手机,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应该是手机开静音,所以没听到,这么想着,他回拨过去: “喂?什么事?”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陈助严谨又凝重的汇报声,透过电流传来些许失真的杂音:“仇总,您之前吩咐我彻查的那个人,我这边彻底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所有渠道全都断了线索。 闻言,仇砚骁眉峰骤然狠狠一蹙,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收敛,染上凛冽的压迫感,薄唇吐出的语调沉了几分:“查不出来?什么意思。” “是,所有工商、户籍、出行、社交档案全部空白。”陈助的声音愈发严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初步判断,要么是谢家的信息安保体系做到了极致,层层加密、彻底隔绝了外界探查,普通商业和私家渠道根本触不到分毫;还有一种可能性……” 就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啧!”仇砚骁深吸一口气,“重点关注,他会出现的。” “明白。”陈助应声,稍作停顿后,再度开口汇报了另一个重磅疑点,“还有一件更为反常的事。您当初笃定此人是谢司衍的弟弟,但我们深挖了谢家所有内部资料、亲友佐证和历年备案信息,谢司衍是谢家独生子,族谱、家事记录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兄弟姐妹的记载。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中飞速复盘、强行自我宽慰。谢家根基深厚,手段莫测,若是刻意隐匿一个人的存在,抹干净所有相关痕迹,让外界所有人都默认谢司衍是独生子,也并非什么难事,这点并不稀奇。 “如果信息保护好的话,确实会让人以为谢司衍是独生子,这点不奇怪。”仇砚骁暗自思索。 谢司衍独生子?怎么可能,前世自己和林耀之可是在他手中吃过大亏的……前世,自己和之之的结局是什么来着?幸福美满? 这么一想着,仇砚骁突然背后冒出冷汗。 他模糊记得,自己拼尽全力冲破了所有阻碍,跨过了所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艰难险阻,最终如愿和林耀之走到了一起,二人并肩打拼,稳稳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庞大商业版图,风光无限。 理应是顺遂圆满,是世人艳羡的幸福美满。 可然后呢? 故事的终章是什么?是安稳相守、岁岁安然,还是寿终正寝、圆满落幕? 无数细碎的记忆片段交织、重叠,却偏偏拼凑不出最终的结局,一片白茫茫的空白堵在脑海里,空洞得让人心慌。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记不清了? 重生归来之初,他带着前世完整的爱恨与记忆,每一段过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刻骨,分毫未差。可随着他在这个时空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日子一天天向前推进,那些深埋在灵魂里的前世记忆,正在以一种悄无声息、无法逆转的速度,慢慢变得模糊、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