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大局已定,幕后负责人敲定一切,根本不会出任何差错。 若是让一向瞧不上他的苏亦安亲眼看见,他悄无声息拿下了这般重量级的合作,亲眼见证自己越过他、独当一面的模样,想必对方的脸色一定会难看至极。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苏嘉言心底的慌乱就消弭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快意。 而另一侧,仇砚骁低头垂眸,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寥寥数行字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他狭长的眼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沉凝与违和感。 这段话看似逻辑通顺、情理俱全,可处处透着刻意的牵强,细节里满是漏洞,让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室寂静里,苏嘉言藏在乖巧表象下的慌乱、刻意的遮掩,还有仇砚骁眼底压着的疑虑、不动声色的试探,那些旁人难以察觉的暗流涌动、微妙拉扯,尽数被他收于眼底,分毫不落。 项目?项目负责人都被时琛抓了,还想着能顺利开展下去?苏亦安本想着来看看这项目有什么油水可捞,可看着苏嘉言掩耳盗铃般的遮掩、自作聪明的辩解,看着他满心笃定、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模样,苏亦安忽然觉得无趣,又分外可笑。 这般遮遮掩掩,想来也不是什么合法的项目,不然还得到公海之上? 无聊透了…… 苏亦安好不容易被勾起的兴趣瞬间被磨灭不少,仅剩的一点兴趣只剩下苏嘉言知道项目开展不下去的表情了,苏亦安勾起一丝笑: “对了,历决呢?他怎么还没来?” 动乱(中) “你说什么?” “你说谁?” 询问的话语同时从两人口中说出,苏亦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得逞笑意,转瞬又被恰到好处的错愕覆盖。他故作一脸意外,微微挑眉,语气里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慢悠悠开口:“你们三人……彼此合作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第三位合作者是谁?”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直直戳中苏嘉言心底最棘手的症结。他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下去,面色沉得难看,眉峰死死拧起,周身都漫开一层压抑的郁色。 事实正如苏亦安所言,他从头到尾都摸不透那第三人的底细,别说碰面相见,就连对方真实姓名、半点相关身份信息都未曾知晓,从头到尾只隔着一层模糊的中间人传递消息,对方藏得极深,半点线索都不肯外露。 苏亦安怎么知道的?他知道多少?会不会是诈自己的? 一旁的仇砚骁面色比苏嘉言还要阴沉难看,眉宇间覆满沉甸甸的寒意。 他至今都不清楚那个神秘的第三人便是历决,前世被历决重伤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刻骨的忌惮牢牢攥住他的心神。当初敲定合作时,苏嘉言在他跟前反复打包票,声称合作对象稳妥可靠,绝不会生出任何事端。加之苏嘉言出身苏家,有这层家世摆在前面,仇砚骁下意识觉得对方的保证具备可信度,一时放下戒备,才愿意分出资源,把这条灰色渠道的合作机会交到苏嘉言手上。 可眼下苏亦安一句话,直接撕开了藏在台面下的隐秘。 难怪……自己会在这里碰到历决。 “不会吧你俩?”苏亦安一脸看笑话的样子看着他俩,“你俩真不知道啊?” “就不牢哥哥费心了。”苏嘉言察觉到苏亦安调笑的目光,语气僵硬,“这次合作是我们三个人的事,哥哥就不要来瞎凑热闹了。” 苏亦安倚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精致的真皮纹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苏嘉言与仇砚骁二人各自紧绷、难堪至极的脸色,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淡冷笑意。 足足静置了片刻,苏亦安才不紧不慢直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背,动作闲散又从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真过分,我可是特地过来告诉你一个消息:这生意做不成了,你别白费力气了。” 这话如同冷水猛地浇在苏嘉言心头,他原本压抑的火气瞬间绷到临界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平和,往前踏出半步,眉眼冷冽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尖锐的怒意,冷言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苏亦安,你以为你是谁?凭你一句话就判定做不下去?你少在这里故意搅局。” 仇砚骁也敛了周身仅存的几分从容,薄唇紧抿,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苏亦安身上,沉声道:“苏大少爷掌握了什么内情,不妨直说。” 苏亦安低低笑了一声,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掀开一点遮光帘,望向邮轮外无边无际的深海,漫不经心开口:“负核心项目的那个人,也就是历决,现在已经被人控制住了……” 意思是,核心渠道、供货名单、交易流程全落在旁人手里,就算手握再多资金、再多门路,没有关键中间人牵线,黑市交易根本无法落地…… 苏嘉言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历决行事向来谨慎,行踪隐蔽,怎么会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这话……你就得问问仇少爷了。”苏亦安耸耸肩,打开房门,“毕竟你俩见过面,是吧?” 仇砚骁想起来昨天在走廊里发生的一切,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没想到历决竟是第三人,可他对洛西辞出手这么干脆,显然也是认识洛西辞的。 他什么时候认识洛西辞的?他和洛西辞之间有什么过节? 仇砚骁思想忍不住跑到洛西辞身上,这世有太多和前世不一样了,所以他思考片刻,沉声开口:“苏大少,消息真吗?” “……”你不是亲眼看见洛西辞和顾哲珩把人拖走了吗?还是在问我第三个人到底是不是历决?苏亦安觉得和此人沟通甚是困难,一时间停住向外走的脚步,“当然。” 苏亦安走后。 苏嘉言立马站起身:“砚骁哥,你别听苏亦安的那些话,他肯定是胡说八道的。” 其实在苏亦安开口的时候他就已经信了大半,历决确实是接触黑市市场比较多的,这一点在前世他就知道,其次就是他亲眼看见历决被洛西辞和一位戴着眼镜的儒雅男士带走,历决出意外,那这合作的确会不了了之。 看见苏嘉言惊慌的模样,仇砚骁沉下声:“嘉言,给那人打电话。” 如果是真的,那么历决现在肯定联系不上。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再怎么说,要么合作要么枪,怎么都得得到一样吧? “行。” 苏嘉言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 苏亦安可能说的是真的…… …… 当沈惊妄推门踏入时琛客房的那一刻,满室沉寂瞬间被他一身张扬亮眼的装扮打破。 若不是那张辨识度极高、艳色夺目的妖孽面容,一旁安静站着的洛西辞险些完全认不出眼前这人是沈惊妄。 沈惊妄显然一副魔术师的打扮。 他一身魔术师主题礼服西装,剪裁收窄腰腹。外层是哑光黑丝绒长款燕尾外套,翻领处缀满细碎银线刺绣,暗纹是缠绕的藤蔓花纹,走动时随着光影流转泛着细碎冷光;内搭纯白色高领真丝衬衫,领口未扣严实,露出一小片线条流畅的锁骨,衬衫袖口延伸出一截可拆卸银白荷叶边,抬手时层层叠叠轻晃。 下身搭配同色系修身西裤,裤脚收束在哑光黑色漆皮短靴里,靴侧镶嵌着一排细小碎钻,每一步走动都折射出微光。他指尖随意把玩着一副烫金雕花扑克,牌身边缘鎏金纹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单手轻转,几张纸牌便在指缝间灵活翻飞,耍出轻巧花哨的魔术手势。 再看他那张过分惹眼的脸,生得极具蛊惑人心的妖孽感。眼尾天生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眼睫浓密卷翘,瞳色浅淡,眼尾扫了一点浅红珠光眼影,轻轻抬眼时眼波流转,自带漫不经心的勾人意味;长发松松向后半束,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角,中和了礼服的正式感,添了几分慵懒魅惑。明明一身魔术师正装规规矩矩,可配上这张艳绝张扬的面容,整个人却显得花枝招展,浑身都透着随性又勾人的妖气。 洛西辞微微顿了顿,多看了两眼那身华丽礼服,又看向他熟稔转牌的手,迟疑片刻才缓缓认出人,轻声低叹:“差点没看出来是你。” “当然,这是我今晚的‘人设’。”沈惊妄对洛西辞抛了个媚眼,随后两人之间就被谢司衍隔开。 沈惊妄看见谢司衍在防着自己:“……” 啧…… “今晚的面具舞会,惊妄负责吸引会场中人的注意。”时琛解释着开口,走到一旁的保险柜,打开,随手扔了两把枪给他,“小妄,给你防身。” “谢谢琛哥。”沈惊妄不客气地接过,“我看见消息,你们把历决提到你房间了,我来看看……我靠,你谁?在这干嘛?” 沈惊妄走到另一间房间,被吓了一跳。 历决坐在椅子上,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态,凌乱的发丝黏着薄汗贴在苍白额角,眼下浮着浓重青黑,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里清亮的眼神浑浊涣散,失去了所有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