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禁卫军之能,想要调查清楚一件本就有迹可循之事,是非常容易的。 不过五天,事情的始末就以飞鸽传书的方式,出现在了皇帝的案桌上。 与此同时,之前姜家刺杀太子,陷害镇国公府的证据一起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了之后,勃然大怒。 还从未有人胆敢如此愚弄他! 藐视皇权,以下犯上,罪不可赦,是诛九族的大罪! 说来也可笑,当初姜家采用姜七姑娘的计谋,是想以此来威胁控制朱雁南,为他们所用。 但是他们低估了一个恋爱脑对所爱之人的感情,不管姜家和郡守如何威逼利诱,朱雁南都不为所动,连前程和声誉甚至性命都不要了,一心只想找出姜家跟郡守勾结的罪证,替姜七姑娘报仇。 杀一个钦差大臣对他们来说不难,难的是怎么糊弄皇帝,还不让皇帝继续追究! 而且他们之前已经计划了那么久,实在是不甘心,于是便想借着姜七之死,将事情闹大,借天下悠悠众口,来逼皇帝对他们妥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升平帝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面,当他们想要以此来逼迫皇帝之时,不管他们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事后皇帝都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姜家和冀州郡守可能永远都想不明白,明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什么突然就闹得天下皆知了呢? 皇城的姜家人很快就被禁卫军控制,但可惜的是扶棺南下的姜家家主以及郡守父子,提前得到消息,丢下棺椁仪仗,逃回了冀州。 之后,姜家亮出了豢养的一万私军,联合冀州州府五万辖军,在冀州公然举起了反旗。 此举一出,天下哗然。 皇帝震怒,当即就要派遣军队前往冀州镇压叛军。 虽然叛军只有区区六万兵马,但大渊的世家向来同气连枝,谁也不知道,暗中有多少世家在支持姜家。 这一战,朝廷必须要赢,而且还要赢的漂亮,否则其他的世家定然会蠢蠢欲动。 皇帝手中有兵,不提羽林军和禁卫军,单就护卫在皇城外面的护卫军就有二十万。 但是,这二十万护卫军却算不得精锐,士兵没有经受过战火的洗礼,军中将领也大多都是世袭,没什么作战经验。 皇帝本来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是—— 最近他接连被背刺,先是精心培养的将领去了北疆之后差点因为水土不服病死,后来寄予厚望的朱侍郎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他也自信不起来了。 所以在这个将领的人选上面,他一直犹豫不决。 直到兵部侍郎给他推荐了一个万无一失的人选——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谢少陵谢少将军。 上战场 皇帝虽然厌恶记恨谢少陵,但从来不怀疑他的能力。 若谢少陵本身是一个草包,或者不那么出色,他也不至于一直耿耿于怀至今。 谢少陵领兵平叛,自然万无一失。 只不过,镇国公府如今在大渊的声望已经够高了,这次若是再打一场碾压性的胜仗,恐怕大渊的子民会只知有镇国公府,而不知有皇上了! 但这还不算皇帝最大的顾虑。 皇帝担心的是一旦让谢少陵执掌护卫军,护卫军也会像神威军那样,脱离他的掌控。 护卫军护卫皇城安危,若是忠于谢少陵,他以后只怕睡觉都会睡不安稳。 “陛下,谢世子自北疆归来之后,终日招猫逗狗,镇国公府的事半点不沾手,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他的错处。但若是让他领兵去平叛就不一样了,这其中能制造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到时候随便给他安一个罪名,然后让罪名坐实,谢世子还不是任您拿捏?”知晓他心思的刑部尚书向他谏言。 这番话倒是让皇帝颇为意动。 如果能够借助平叛的机会趁机给谢少陵安上一个谋逆之罪,既解决了姜家,同时也解决了谢少陵和他身后的镇国公府—— 但是这么做的风险也很大,万一谢少陵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坐实了谋逆之罪,那他这个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谢世子一身反骨,陛下不是一直担心他有朝一日会拥兵自重,那不如干脆借这次平叛试探他一下。” “以谢世子的能耐,对付六万叛军,六万——不,五万护卫军就够了,陛下只给他五万护卫军,这样就算他真要谋逆,陛下手中还有十五万护卫军,加上羽林卫和禁卫军,对付谢世子的五万残兵绰绰有余!”刑部尚书不遗余力的劝说。 皇帝更加意动。 不过为人君者,只因为自己的猜忌之心就要谋害有功之臣,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被人知晓,可是会遗臭万年的。 所以皇帝也只是意动,并未表态。 “但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刑部尚书话题一转,“如若谢世子面对陛下的试探仍然能够坚守为人臣子的本分,那陛下以后便可以不用再忌惮他,到时候君臣相和,岂不是能成就一段佳话?” 君臣相和 他跟谢少陵? 可能吗? 皇帝疯狂心动,但是就像刑部尚书自己说的,谢少陵一身反骨,如若知道自己试探设计他,他真的能够毫无芥蒂吗?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皇帝很犹豫,但平叛之事不能再拖,而谢少陵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他只犹豫了一晚,第二日早朝之时,就下达了任命谢少陵为护卫军统帅的圣旨,命令谢少陵即刻率领六万护卫军去冀州平叛,收复冀州。 谢少陵出征之时,谢长安特地告了假,去城外送父亲。 举荐谢少陵出征,是叶景辰的计谋。 谢长安本来并不同意,但架不住谢少陵自己乐意。 他愿意相信叶景辰,谢长安再反对也没用。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即便谢长安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也仍然不能放心。 皇帝有二十万护卫军,却只愿意给谢少陵六万,虽然这个数量比他们最低的心理预期还要多出一万,却也并不能让人释怀。 谢长安只能庆幸此次率军平叛的是父亲,父亲性格跳脱,并没有什么为君王尽死忠的愚蠢想法。 他是随着母亲一起来的,母亲自小在军营长大,早就习惯了这样分别的场面,所以并没有什么依依惜别的场景,只是几句简单的叮嘱。 叮嘱完了,谢少陵一个潇洒的转身,提枪就要上马。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长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了父亲的大腿。 难得看到一向冷淡的儿子如此黏自己,谢少陵很高兴,一手提枪,一手将谢长安抱了起来。 “怎么啦,小长安这是舍不得为父吗?”他笑着问。 谢长安伸手搂住谢少陵的脖子,凑到谢少陵耳边,小声说:“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其他的都不重要。若是你出事了,我不介意成为镇国公府第一个乱臣贼子!” 谢少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要不是另一只手还握着枪,腾不出手,他绝对要当着六万将士的面打谢长安的屁股。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放什么狠话?你难不成觉得自己很酷吗?”他单手抱着谢长安,把他在半空中颠了好几下,才放下有些晕乎的谢长安,动作潇洒的翻身上马。 “等我得胜归来!”他笑着对许菁菁说,策马疾驰,到了护卫军最前方的位置。 “大军开拔!”他大声喊着,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谢少陵带着六万从未上过战场的护卫军走了,许菁菁跟谢长安一直等到军队的方阵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才回城。 虽然送别之时许菁菁很从容,但从转身回城开始,谢长安就注意到母亲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 “父亲会平安归来的。”谢长安安慰母亲道。 “我当然相信你父亲的能力,只不过离别总是让人感伤,过几天就好了。”许菁菁伸手摸了摸谢长安的小脑袋,笑着说。 第二日,晨练之时,叶景辰明显感觉到谢长安的心情不怎么好,那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比平日里更明显。 “不过是六万乌合之众而已,谢叔叔会没事的。”叶景辰安慰他。 “上战场的又不是你的父亲,你当然没事了。”谢长安忍不住嘲讽道。 昨日离别之时,他趴在谢少陵耳边说的话并非空话,而是发自肺腑。 若是谢少陵出事,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叛出大渊,再走一回上辈子的旧路。 重生归来的这两个多月里,他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已经在暗地里做了许多准备。这一次,他一定能保护好镇国公府。 叶景辰没计较他的态度,而是笑着开了一个玩笑,“如果上战场的是我父亲,那大渊说不定就要完蛋啦!” 谢长安: 他的心情本来很沉重,听到这番话,突然就有些想笑。 看来,叶景辰不但对他和父亲很了解,对自己的父亲更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