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她打算怎么办。她把包往我怀里一塞:“先吃饭,饿着肚子没法跟家长斗。”
我们在机构楼下吃了碗牛肉面。
她把香菜一根根挑进我碗里,一边吃一边学那个奶奶说话,学完自己先笑了。
那个周末,我一次都没想起去看谁的好感度。
下周一,郑雪梅在茶水间洗杯子,一见我就说:“你周末帮我理的业务说明很清楚,集团少问了好几轮。谢谢。”
“能少挨几轮问就行。”
她弯腰去抽纸巾,领口垂下来,我盯着看了一眼,心里头一个念头就是想亲她。
“那天饭放到三点才吃,胃没闹吧?”我问。
“没什么大事。”她擦着杯沿,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快两个月没回来了。有时候加班到半夜,回到家连个能说两句话的人都没有。”
我问她最近一次通电话是什么时候。
“前天。他就问复核什么时候完,我说快了。他说那就好,也没再往下问。”她把擦杯子的纸巾揉成一团,“本来想说胃不舒服,听见他那边有人喊他开会,我就没说。”
她把纸团丢进废纸篓。走的时候,她头顶到了【63】。
她走了以后,我才想起自己从头到尾就问了两句,一句胃,一句电话。
换个会说话的人,大概能接出一整段安慰。
可我真要劝上几句,她多半会把那个纸团扔到我身上。
接下来几天,又有几回短暂往来。
她替我指出客户邮件里的付款周期用错了版本,我在项目群里说了是财务提醒的,改好的说明也抄送了她一份。
午饭排队时,她主动替我占位子,还问起王悠敏教几年级。
有天下午我从会议室出来,她在走廊那头先冲我笑了一下。
我看了眼她头顶:【69】。
我差点笑出声。
她先看见的是我,这件事比数字更让我得意。
旁边小李正好路过,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瞅着我,头顶是鲜红的【-22】。
同一条走廊,一边69,一边-22。
我收回视线,嘴角还是没压住。
“看什么?”小李问。
“看见熟人,打个招呼。”
“财务部的熟人?”他把后几个字拖得老长。
我没理他。
回到座位,电脑右下角弹出周四预算会的邀请。
赵涛从过道经过,扫了一眼我的屏幕,又扫了一眼我的脸,头顶的【-35】一动没动。
公司里已经有人说我“抱财务部大腿”,赵涛八成也听说了,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难看。
看着数字自己一点点往上爬,比花点数推上去痛快多了。
这期间有件事,得单独说说。
周四开预算会,会议室里七八个人,桌上堆满了表格,一屋子打印纸混着咖啡的味道。
客户要求总价再压一成,投放城市和交付数量却一个不减。
项目经理先提议砍掉用户访谈,再把各地试写合成一套。
郑雪梅看着报价表:“拍摄款已经签给供应商了,要动得跟人家重新谈。访谈还没开始,砍它最省事。可真砍了,文案拿什么写?”
“拿客户领导的想象。”我说,“十二座城市共用一套,改个地名就算本地版本。”
小姜先接了话:“访谈本来就是走过场,客户又不看记录。”
“客户不看记录,看成片。成片里的人说的话要是编的,本地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小姜撇了撇嘴,项目经理瞪我:“那你说怎么减?”
“访谈留六场,拍摄从两天并成一天。十二套试写只先做四套,其余等方向通过再展开。”我把行程表拉到屏幕上,“客户要是连试写也不肯减,价格就减不下来。”
郑雪梅按了几下计算器,把结果推到会议桌中间:“合并拍摄能省一部分,先做四套也不会白付返工费。还差的这点,让供应商重新报交通。谁去跟客户说?”
项目经理看向我。我接过她的话:“我说。”
郑雪梅看了我一眼:“省多少我来算,数字你别自己填。”
“行,数你来算。”
郑雪梅坐在我斜对面,那对大奶子把浅灰衬衫撑得鼓鼓的。
她低头重新核算,丝袜腿在桌下换了个姿势。
我盯着看了半天,她一抬眼,我都没来得及把眼睛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