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指腹在他的关节上轻轻划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肉色吊带的肩带又滑了一截。
这次她没有勾回去。
我不喝。顾屿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快,沙发垫子在失去重量后弹回原位发出一声轻微的嘭。
他拿起茶几上的教材、自己的笔和手机,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手术台上的器械。
那罐他从未碰过的青岛啤酒孤零零地立在茶几玻璃板上,铝皮上的冷凝水已经汇聚成一小滩,浸湿了底下的桌布边缘。
老师您干嘛——
这个补课环境不对。他把教材夹在腋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外科医生看一块不值得再缝合的创口。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是女学生我是男老师,无论从学校规定还是从基本常识来说,我都不应该在这里。
你当初在办公室跟我约的是公共场合,今天你一步一步把我引到了你家。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但我不陪。
罗苇诗的表情僵了。
还有,你的基础比你想象的更差。他一边说一边往玄关走,灰色的客用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现在这个水平,不是补课能解决的问题。
你需要的是回到高一从头学起,而不是找家教临时抱佛脚。
你如果真的想考大学,去找你的任课老师,踏踏实实从课本第一页开始啃。
找我是浪费时间。
喂——
你和你的家长商量好了再来找我。
他走到玄关了。
弯腰换鞋。
灰色的客用拖鞋脱下来,他自己的皮鞋穿上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罗苇诗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防盗门的把手上。
顾屿!
她喊了一声他的全名。
不是顾老师了。
声音里的嗲和甜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面打脸后的尖锐和不可置信。
你什么意思啊?我请你来上课你上来就说我不行然后走人?你以为你谁啊?清华毕业了不起啊?你以为你什么——
门关上了。咔嗒。防盗锁从外面带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顾屿站在1102室门外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墙。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APP。
屏幕上是翠园小区七号楼1102室——客厅。
画面是高清的,广角镜头从茶几对面电视机柜上方的高处俯拍下去,堪堪覆盖整个客厅和玄关的一角。
那个摄像头是他在罗苇诗做题的时候找机会安装的——一颗比硬币还小的黑色半球,贴在电视机柜顶板和墙壁的夹角处,充一次电能用两个星期。
罗苇诗的家客厅没有装监控,她不会去检查电视机柜顶上是不是多了一个黑色小东西。
画面里,罗苇诗还跪坐在地毯上。
她的嘴张着,手里还捏着那罐喝空的啤酒。
她的表情在监控画面的像素中有些模糊,但肢体语言很清楚——她的肩膀僵硬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顾屿你个混蛋——!
声音通过摄像头的麦克风传过来,有些失真但完全听得清。
她把啤酒罐狠狠砸在了茶几上,铝罐砸中玻璃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教材被她一把扫到地上,白纸和草稿纸飞了一地。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从头到尾的空——我呸!
清华毕业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