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重新打开时,楼下恰好传来一阵笑声。
周廷宇率先出现在二楼走廊。
方才谈话时凝在眉宇间的冷意已经消失,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周廷岳跟在轮椅后面,手里那份没有标题的简报已经不见踪影;林曼青走在最后,神色也恢复如常,只在经过梁非身边时和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梁非微微欠身,接过周廷岳递来的空茶杯,什么也没有问。
“你再说一遍。”周清禾盯着陈乐天,“谁的脾气最大?”
陈乐天看了一眼周清禾生气却又显得有些可爱的俏丽脸庞:“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表达情绪的自由。”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的我不够成熟。”
周廷宇乘家用电梯下楼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让秦叔将轮椅推到客厅中央。
“都别围着了。”他看了一圈,“过来坐。正好趁今天人齐,说说这段时间实习和训练的感想。”
“还要写总结吗?”陈乐天警惕地问。
“口头说。”
陈乐天立即坐直:“我的感想是,成年人能每天坚持上班,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迹。”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这才不到一个月。”林曼青在儿子身边坐下,伸手捏了捏他明显瘦了一些的脸,“你就已经开始同情成年人了?”
“妈,我以前不知道上班这么累。每天坐八个小时,晚上还要跑步挨打,回家以后连游戏都没有力气开。”
“效果不是挺好吗?”林曼青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眼中带着掩不住的欣慰,“裤腰已经松了一圈,脸也瘦出来了。照这样练下去,我以后至少不用担心你因为身材问题娶不到媳妇。”
陈乐天的脸顿时红了:“我才刚初中毕业,怎么突然说到娶媳妇了?”
周清禾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林姨这叫风险管理。毕竟你的成长方向一直存在不确定性。”
“我最近进步最大,唐教官亲口说的。”
“她说的是体重下降幅度最大。”
“那也是最大。”
林曼青被两个孩子逗得笑起来,抬手替陈乐天整理好衬衫领口:“好了,不笑你了。能坚持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你以前跑八百米都恨不得让同学替你写遗书,现在至少能自己跑完全程。”
“跑完还是想写。”
“那就回家自己写,别麻烦同学。”
周廷宇也笑了笑,随后将目光转向周亦辰:“你呢?今天的测评排名不太理想,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周亦辰原本正用叉子挖蛋糕边缘的奶油,听到这句话,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父亲,神情略显尴尬。
“我觉得公司里的工作比艺术课难。”他老实回答,“动作记错了,老师示范一遍就能改;数据多写一个零,整份预算都会出问题。而且我参加实习的时间本来就少,很多流程只听过,没有真正做过。”
“所以你认为自己垫底只是因为时间不足?”周廷宇问。
“不是。”周亦辰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清禾姐确实比我聪明,周叙和乐天也比我熟练。我只是……暂时不擅长这些。”
周廷宇没有立即评价。坐在轮椅旁的顾婉仪却先开了口。
“亦辰接触公司事务总共才几天,还要兼顾艺术培训,不能完全用同一套标准比较。”她把儿子面前被拿远的果盘重新推回去,语气柔和,却有着母亲维护孩子时特有的认真,“他的数据虽然出了错,但今天那份演示方案是市场部评价最高的。表达、审美和现场感染力,也都是工作能力的一部分。”
周廷宇看向妻子:“我没有否定他。”
“我知道。”顾婉仪微微一笑,“只是孩子第一次参加这种测评,已经知道自己的不足了。你再板着脸问下去,他今晚恐怕连蛋糕都不敢吃。”
周亦辰小声说道:“蛋糕还是敢的。”
顾婉仪转头看他:“那就说明反省得还不够深刻。”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周亦辰低下头继续吃蛋糕,刚才的局促也消散了不少。
顾婉仪伸手替他拿掉落在袖口上的一点奶油:“每个人擅长的方向不同。你不必因为一次排名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但也不能拿艺术培训当借口。你爸爸说得对,以后即便不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也要看得懂数字和合同,不能永远指望别人替你把关。”
“知道了,妈。”
“下次别再多买一百零八台电脑,你以后要开网吧啊。”
周亦辰的表情顿时垮下来:“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