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周亦辰,周廷宇又问起周清禾。
周清禾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直接:“公司实习没有想象中复杂。大多数错误不是因为事情太难,而是因为做事的人懒得再检查一遍。训练比较麻烦,尤其是唐晚晴,她根本不听我讲道理。”
“你在搏击训练里和对手讲什么道理?”周叙问。
“她宣布开始以前,我还没有站稳。”
“坏人也不会等你站稳。”
“所以我不喜欢你们这种只讲结果、不讲程序的人。你很能打吗?能打有个屁用。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哼。”
周叙立即向母亲身边挪了挪。
“清禾,不可以说脏话。”沈知岚搂着周叙的肩膀对女儿批评道。
“清禾的公司测评确实最好。”周廷宇说道,“看问题细,记忆也准确,做事有章法。但你有一个缺点——太相信规则。规则正常运转时,你会比别人做得更好;一旦有人故意破坏规则,你的第一反应却仍是要求对方遵守。”
周清禾听懂了他的意思:“您是说,我遇到不讲理的人会吃亏?”
“你不是不会应付,而是不愿意接受有人根本不在乎对错。”周廷宇看着她,“学校和公司里,大多数事情都能讲规则。外面不一定。”
周清禾沉默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
最后,周廷宇将视线落在周叙身上。
“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周叙正准备拿水果,闻言又把手收了回来:“公司测评还是姐姐第一。”
“我说的不只是公司。”周廷宇道,“罗峥告诉我,你最近已经能在唐晚晴手下坚持几个回合。今天秦叔临时增加观察测试,你对陌生人的判断和发现可疑物品后的处置也最接近实战要求。”
“大伯,您这算表扬我吗?”
“你要是愿意听,算。”
周叙立刻坐得端正了一些。
“反应快,敢做决定,也愿意保护身边的人,这些都是优点。”周廷宇停顿片刻,语气随之严肃了些,“但你最大的问题也在这里。你太习惯一个人站出去,仿佛只要自己挡住危险,其他人就一定安全。之前的事情你能活下来,有能力的原因,也有运气的原因。运气不能每次都当作计划的一部分。”
周叙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我明白。”
“你现在还不明白,只是愿意听。”周廷宇说道,“以后慢慢学。真正能够保护家里的人,不是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向前、什么时候必须带着所有人一起退的人。”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里并不只有伯父对侄子的关心,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审视与期许。
顾婉仪安静地坐在轮椅侧后方。她脸上仍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笑容。
刚才周廷宇点评亦辰时,谈的是不足、基础和将来不能依赖别人;轮到周叙,他谈的却是判断、责任以及如何保护整个家庭。
两个孩子得到的期待并不相同。
这种区别或许细微到连周叙自己都没有察觉,顾婉仪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睛,片刻后才重新抬头,笑着替儿子补了一句:“周叙当然很优秀,不过亦辰年纪还小,参加训练和实习的时间也少。再给他几年,未必会比哥哥差。”
“我没有拿他们比较。”周廷宇说道。
“我知道。”顾婉仪语气依然柔和,“只是做母亲的,总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得到父亲多一点肯定。”
周廷宇看向周亦辰。少年正在假装专心吃水果,耳朵却明显竖着。
“亦辰今天敢承认自己不擅长什么,没有推卸责任,这一点很好。”周廷宇说道,“天赋决定一个人走得快不快,知道自己不足,才能决定走得远不远。公司方面慢慢学,艺术训练也不要松懈。”
周亦辰的眼睛亮了些:“我会努力。”
顾婉仪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轻轻按了按儿子的肩膀。那点转瞬即逝的不悦也被她妥帖地收了起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客厅另一边,沈知岚正替周清禾重新切一小块蛋糕。
听见周廷宇表扬周叙,她眉眼间始终带着欣慰。
周廷岳坐在她身旁,低声说道:“你看起来比他本人还高兴。”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耽误了那么久,现在能够重新跟上大家,我当然高兴。”沈知岚把蛋糕放到女儿面前,随后看向丈夫,“你今天一直在公司,觉得他怎么样?”
“做事还算稳,没给我丢人。”
沈知岚微微蹙眉:“什么叫没给你丢人?”
“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有没有给周家丢人。”沈知岚压低声音,“他只是个刚刚中考结束的孩子。努力以后做得不错,父亲就应该告诉他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