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也这样。”她说,“所以先把入场顺序定完。”
程砚川看了她一会儿,终于退回桌子对面。
两人继续逐项核对;他偶尔说笑,她也会回应,却始终把谈话留在那份流程表上。
门外最后一阵脚步声远去时,沈知岚把改好的页面放进文件夹,合上搭扣。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
程砚川原本还准备了别的话,看着她已经收好的文件,只能应了一声:“好。”
几次下来,程砚川终于意识到,沈知岚不是因为旁人议论而暂时避嫌。她在认真地把他放回同事的位置。
可他不甘心。
他记得她曾在医院走廊里疲惫得说不出话,也记得她那时没有推开自己的安慰。
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那份信任或许还能重新唤回来。
但是现在,过度的靠近可能已经惹得沈知岚反感。
新的机会出现在隔天的一次傍晚的场地检查后。
体育组的人先行离开,程砚川拿着修改后的流程,从操场另一侧追上沈知岚。秋风吹得树叶沿着路边滚动,她把外套拢紧,停下脚步等他。
“还有工作上的遗漏?”她问。
“工作已经谈完了。”程砚川说,“我想和你说几句别的。”
沈知岚看了看尚未走远的几位老师:“那就现在说吧。”
这不是他盼望的回答。
他原本想请她到办公室坐下,至少能把谈话延长一些。
可她站在那里,神情平静,既没有责备他,也没有给出更私密的余地。
“知岚,”他放轻声音,“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现在我找你谈任何事,你都先想着怎样把别人叫来。”
“工作上需要别人参与,我就请他们参与。”沈知岚说,“这次运动会能推进得顺利,也因为大家一起做了事。”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运动会。”
“我知道。”
她答得太坦然,程砚川反而一时没接上话。
他停了停,才说:“我没有要求你现在给我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连和我单独说话都不愿意了?”
“我们刚才不是一直在说。”沈知岚望着他,又不自觉避开他灼热的眼睛,“若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些话,我已经回答过。”
“因为周廷岳回来了?”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对你我都好。”
“对我不好!他回来以后,陪你的时间又有多少?”程砚川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又越界了,却仍继续说道,“我看得见你一个人忙学校、忙家里。你不用总替所有人撑着。”
这句话曾经很容易让她难过,现在也是。只是沈知岚也有些被激怒了,他们谈到这里,终于不必再绕弯子。
“程老师,我以前确实接受过你的照顾。”她说,“那段时间我很难,也没把分寸处理好。如果让你因此以为我们会有以后,是我的错,我该向你说清楚。”
程砚川看着她,没有笑。
“可你不能因为见过我最难过的时候,就认定比我更了解我现在想要什么。”沈知岚继续说,“我和丈夫之间的问题,由我们自己面对。你离婚是你作的决定,不是我要给你答复的理由。至于我幸不幸福,也不需要你替我判断。”
操场另一边传来学生收拾器材的声响。程砚川握着文件的手稍稍收紧,过了片刻才问:“你以前不会说得这么绝。”
“是。”沈知岚点头,“以前我也没有想得这么清楚。你做的是对的,在寻求幸福之前,应该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对这段婚姻彻底失望,我会像你一样选择离婚,然后再追求自己的幸福。”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程砚川开心,原本两个人都有家庭,相处起来反而比较容易,而现在,自己离婚了,原本以为能让沈知岚更能感受到自己对她的爱,现如今反倒弄巧成拙,让这个女人赞扬起他的品格了。
他准备过许多说辞:不逼她、不求结果,甚至只要偶尔陪她聊聊天,争取她的信任,完成罗文斌交待的任务。
但那些话此刻都失了用处。
沈知岚并非听不懂其中的温柔,而是已经看见了温柔后面所要索取的东西。
“运动会的文稿,我会按时交。”她最后说,“其他事情,就谈到这里吧。”
她向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去。途中遇见一位同事,她停下来核对明天要公布的赛程,语气与刚才一样从容,却又有些残忍。
程砚川站在原地,直到手中的纸被风吹得翻起一角,才低头将它按平。
他仍是运动会的负责人,学校里的工作还有许多等着他处理,在不久后,他还会接受来自贺景山的馈赠;只是,他明白,这一切的馈赠都有代价。
这些,他不得不做。
沈知岚是他爱慕的女人,但还有事情比一个女人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