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好困——
秋姐喝了不少。我也打扰太久,又蹭了饭,应该告辞了。说着顾屿站起身来。
“不——不——,”喜秋赶忙想阻止他。这样可不行,他不能走。
为什么他不能走呢?
该说什么理由呢?
她拼命搜肠刮肚,找着理由,想把这个年轻英俊,又这么懂自己的男老师多留一会儿。
但是她发现自己脑筋很难转一个念头,舌头很难很难想出要说的句子。
可能真的是累了。
她靠在椅背上,脊背塌下去了一截,木质簪子歪了,碎发垂在耳后,脸颊的潮红从颧骨蔓延到了耳垂,豆沙色口红在杯沿上留了一整圈年轮,她的手还搭在桌面上,指尖停在某个位置不动了,像是忘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
顾屿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看她想说什么。但是什么也没等到,喜秋半张着嘴,表情木然,眼睛瞪着他发愣。
他微微一笑,开始收拾东西。他干净利落地把讲义塞进公文包,拉链拉上,车钥匙从裤兜里摸出来攥在手心。
喜秋费力地转动眼珠,跟着顾屿的动作。
我送您——喜秋好像突然想起要做什么,她撑着桌面站起来。
膝盖软了一下。
上半身往前倾了十五度,V领在重力下彻底敞开——两团乳房的弧度在真丝衫底下被地心引力拉成了向下的水滴形。
她扶稳了。
秋姐别送了。不用这么客气。
不行……哪有让客人自己……自己走的……
她还是歪歪斜斜地跟到了玄关。左肩膀在走廊的墙壁上蹭了一下。毛绒拖鞋在地板上拖出了两道很轻的摩擦声。
顾屿在五斗柜前换鞋。
左脚先从客用拖鞋里退出来踩进皮鞋。
右脚还在拖鞋里的时候,他的右手在五斗柜台面上支了一下——看起来就是一个换鞋时找台面借力的自然动作。
指腹从台面滑过陶瓷果盘的底座,他的中指和食指在指缝间夹住了那个挂着毛绒小熊挂件的钥匙——王子萱进门时随手放在那里的。
钥匙滑进了右侧裤兜。
右手从五斗柜上拿开。右脚踩进皮鞋。
秋姐晚安。早点休息。
张喜秋靠在玄关的墙上。
她的肩胛骨抵着墙面的乳胶漆。
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在睡裤的裤缝上无意识地摩挲。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那个词从她脑子里到嘴边的途中走丢了。
她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晚安……顾老师。
门关上了。
他走进了楼道,声控灯在楼道里亮了一盏——惨白的节能灯管,把他一个人投在瓷砖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大约四十秒之后灭了。
黑暗笼罩了他。
他没有跺脚去触发声控灯。
他站在黑暗里,背靠着张喜秋家的大门,左手插在裤兜里摸着那把铜钥匙的齿——金属的齿在他指腹上摩挲出了冰凉的触感。
他就这么默默在黑影里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身形和黑暗融为一体。
然后他看了看时间,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张喜秋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穿白色连衣裙在江边拍照的女人。
点了一下电话图标。
嘟——嘟——嘟——
电话响了六声。每一声之间隔了四秒。二十四秒里他的呼吸平稳,心率没有变化。
嘟——嘟——嘟——嘟——
第十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挂断了。
右侧口袋里摸出王子萱的钥匙,插进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