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行 送走人后,李显站在原地回想了好一会,那个花瓶单从外表上看不见得多稀奇,怎么就格外得李z的亲眼,相赠也不过是场面话,未想他还真收了。 他叫来管事,问起那花瓶的来历,管事却说是近来才看见摆放在那处,从前似乎没什么印象。 李显更觉出其中暗藏杀机,再三追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摆在那里的,却听说是皇帝还朝前两日。 李显惶惶退了两步,还朝前两日…… 不就是杜获造访那天吗。 再细想一下李z看到花瓶的神色,不像是稀奇,倒像是诧异,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里。 李显忽的大笑,又忽的顿住,眼里凶光毕现。 杜获啊杜获,原来在这等着阴他一手,拿他一条命当投名状献给李z,李z知道他通敌不就等同于皇帝知道他通敌,甚至不用大张旗鼓逼他造反,单着一项罪名就足够灭他九族永绝后患。 没有时间了,他没有时间同皇帝虚与委蛇了! 他转身迈了大步回府,同时命心腹暗中传信宋弘毅,说是有大事相商。 另一边的御驾上。 乐湛呼吸声微微凝住,脑子里空茫茫的一片,紧张到甚至一点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来,他颤抖着手将两枚一模一样的同心结放到一起。 手编的东西,即便再怎么刻意模仿,总有些习惯体现在细枝末节上,不可能全然相似。 杜获不可能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了解这个人,他所行所举都有他的道理,此举想告诉他什么? 他母亲还活着?已经回了北狄,回了他们的故土?茫然的欣喜让他失笑出声。 只要他母亲还活着,他就不算是飘浮无依的浮萍。 他握紧了两道同心结,赶紧收好了放在心口的位置,竭力平复心绪,好一会后听到了御驾回宫经过城防的声音,他按住狂跳的心脏,终于冷静了点。 这件事不能让李修宜知道,要是让他知道他母亲还活着的事实,一定会认为他的心又野了,飘回到北狄的土地上,继而对他严加看管。 乐湛克制不住的高兴,回到永乐宫后屏退下人,关上房门,趴在床上反复对照着两只同心结,一只是二十三年前的旧物,另一个则颜色鲜亮,羽翼鲜活似有自己的生命力。 他的母亲也在等他回到故土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浑身激涌的热血在瞬间凝固住了。 母亲如果在那场战乱里回到了北狄,为了不带他一起回去呢,她知道他一出生就被丢进诏狱吗?知道他这二十几年在大梁过得举步维艰吗,知道他稀里糊涂成了长兄的妻子吗? 又或者说他在大梁被骂作是野种,在北狄又何尝不是个野种?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大梁皇帝的儿子,继而阻碍阙氏在北狄立足。 乐湛摇摇头,遣散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当时两军交手,那样的乱象,她一个女人能做到独善其身都是幸事了,顾不上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也是有的。 她的母亲怎么可能不要他了,就连当年怀有身孕也要在危机四伏的梁王室保住他,那样危险的境况,明明拿掉他才是最安全最能保障自身的,怎么可能不要他了。 而且那还是母后口里,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人。 心中短暂的狂喜过去之后,只剩下点密密麻麻的无措和忧虑,小虫子一样在他的心里啃噬,那感觉甚至比不知道这事情还要更痛苦一些。 可已经被打消的念头再次在心底叫嚣,他的家,他的故土,还有他的母亲他的族人,都在北狄,而不是人人都要跟他对着干的大梁。 正是因为产生了这个念头,所以在对上李修宜的时候总会有些心虚,幸好李修宜这几日也忙着对付李显,在太华宫一待数日抽不开身,乐湛瞎猫撞上死耗子逃过一劫。 一个人的时候胡思乱想,对着那两只同心结发呆,一遍遍在脑子里推演母亲当时是多么不得已丢下他,回去之后又是多么想念他,那么一点可怜的寄托终于有了安放之所,他忽然想学北狄话。 也是想念他素未谋面的母亲的一种方式,他不敢让李修宜知道,只一个人在宫里的时候对着晦涩难懂的字眼,嘴里一遍遍念着陌生的音节,磕磕巴巴组成一句话,反复来回地念,直到通顺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