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读的时候,确实在查那个地名,查完就忘了。
他合上书,又把那页翻开,重新读了一遍。
这回没查。
“不查,能看懂吗。”沈迟问。
“你试试。看不懂的,来问我。”
沈迟点头。
那一下午,他读得慢,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把句子在心里过一遍,实在过不去,就在书页边折个角。
折了三处。
三点多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林知夏正看着他。
他指了指书页上折角的地方:“这句,看不懂。”
林知夏探过身来看。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她看了两秒,指着那行字:“这句是说,直子从来不说她心里的事,所以她越安静,越让人难受。”
沈迟看着她指着的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低头,把那句话又读了一遍。她的指尖还点在书页上,离他的手很近。
“懂了吗。”林知夏问。
“懂了。”
林知夏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书。沈迟低头,把那页又看了一遍。手背上那点痒,还在。
四点半,闭馆的铃声响起来。林知夏合上书,收拾书包。沈迟也合上书。林知夏背好书包,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下周一,你来不来。”
“来。”
“那本书,你接着看。看不懂的,留着问我。”林知夏背好书包,下楼了。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听不见了。
沈迟坐了一会儿,才把书塞进书包。
他下楼,走出老馆。
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在校道上,步子不快,把那句“越安静,越让人难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周末两天,沈迟哪也没去。
周六他坐在桌前,把《挪威的森林》从头翻了一遍,读到渡边和阿美寮那段,她说过的那句,在脑子里响起来。
他合上书,又翻开,把那页重读了一遍。
这回没查。
周日晚上,王一鸣打完一把游戏,回过头:“明天又去老馆?”
“嗯。”
“我跟你说。”王一鸣趴在床沿,“人家中文系的,爱看书。你带她去旧书店,城西那家,投其所好。走走路,喝喝奶茶,比你俩坐图书馆对着一本书强一百倍。”
沈迟没接话。
“你听我说。”王一鸣又躺回去,“书就是你的敲门砖。她看什么你借什么,见了面就聊书里的内容。别光坐着干看,像个傻子。”
沈迟“嗯”了一声,闭上眼。黑暗中他睁着眼,把明天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周一,下午。
沈迟照旧带了一杯奶茶去老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三分糖去冰加珍珠,他不用看备忘录,报得出这四个字。
林知夏坐在老位置,旁边的椅子空着,桌上摊着书。
沈迟坐下,把奶茶放过去,掏出《挪威的森林》,接着读。
午后太阳斜进窗,光落在她肩头。
林知夏翻了两页书,打了个哈欠,很小的一个,她低下头,用手背挡了一下。
又翻了一页,眼皮往下垂。
她撑着看了一会儿,慢慢趴了下去,脸枕在手臂上,黑发散开,搭在桌沿。
沈迟的呼吸放轻。
他侧过脸,看她趴着,睫毛合着,呼吸匀匀的,胸口轻轻起伏。
风从窗缝钻进来,她缩了一下肩膀,毛衣领口蹭着下巴。
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里,发尾扫在桌沿上,跟着呼吸,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