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把外套脱下来,抖开,俯身披到她肩上。
动作放得极轻,怕把她弄醒。
俯下去的时候,她发梢从他鼻尖扫过去,一股淡淡的味,说不上是洗发水还是什么,混着晒过太阳的暖意,就是她的味道。
沈迟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把外套掖好,退回来。
他坐回位置,打开电脑,屏幕亮着。
那行代码敲了删,删了敲,十分钟,一行没写完。
余光里她趴着,肩头披着他的外套,黑发散在手臂上。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钉回屏幕上,又敲了两行,又删掉。
他不该老看她。他明明是来借书自习的。可眼睛不听使唤。
三点半,林知夏动了动,坐起来。
外套从肩上滑下去,她伸手捞住,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迟的脊背僵住,盯着屏幕,不敢转头。
林知夏没说话。她把外套叠了一下,放在桌角,又拉过来,披回肩上,低下头,继续看书。动作很自然,像那外套本来就是她的。
沈迟盯着屏幕,那行代码在眼前晃。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才把气吐匀。
他想,她没把外套还他。
她披着,他就还能坐在这儿,多坐一会儿。
四点半,林知夏合上书,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回他桌上:“外套,谢了。”
“嗯。你睡醒了?”
“醒了。”林知夏把外套叠好道,“睡得挺舒服。就是枕着手臂,有点麻。”
“枕着书也行。”
“书太硬了。不如你外套软。”
沈迟没接话。她收拾好书包,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明天周二,你来不来。”
“来。”
林知夏点头,下楼了。
沈迟坐了一会儿,才拿起那件外套。
领口的地方,沾着一根长发,黑黑的,很长。
他捏起来,看了看,想放回去,又没舍得,折好,放进口袋里。
晚上,宿舍。
沈迟躺在床上,外套搭在床尾,口袋里那根长发,他捏在指间,看了一会儿,又夹回书页里。
《挪威的森林》里,夹着一根黑长发。
王一鸣打完一把游戏,回过头:“今天又见着了?”
“嗯。”
“聊什么了。”
“她教我看书。说我不用一个字一个字地啃,看不懂的去问她。”
王一鸣坐直了:“她让你问她?”
“嗯。”
“那还等什么。”王一鸣一拍大腿,“都这样了,周末约她出去啊。图书馆里坐着,聊的都是书。出去走走,聊的就是人了。”
沈迟没接话。
“你听我说。”王一鸣趴在床沿,“人家中文系的,爱看书。你带她去旧书店,城西那家,投其所好。走走路,喝喝奶茶,比你俩坐图书馆对着一本书强一百倍。”
“她不一定去。”
“你问了才知道。”王一鸣拍着床沿道,“你不敢问,我去帮你问。”
“我自己问。”
“行,你自己问。”王一鸣又回过头,“你记着,问的时候别怂。一句话的事,问出去,她应了,你俩就成了。她不应,你也亏不了什么。别学上次,憋半天憋出一句书挺好看。”
沈迟没接话。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把明天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