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王一鸣都快睡着了,他忽然开口:“城西那家旧书店,你知道在哪吧。”
“知道。”王一鸣打了个哈欠道,“南门出去,坐两站公交。你不是去过吗?”
“我上次是路过。没进去。”
“那明天先去看看。”王一鸣道,“别到时候连门都找不着,带人家姑娘瞎转悠。”
沈迟“嗯”了一声,闭上眼。
第二天,周二下午,沈迟下了课,坐了两站公交去城西。
他找到那家旧书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脸不大,门框的漆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黄褐的木色。
推门进去,一股旧书的潮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他绕过柜台,在文学类的书架前蹲下来,翻了几本,纸页发黄,边角卷起。
蹲了半下午,把那排书架翻了个遍,才站起来,拍了拍手,走了。
周二晚上,他在微信里问林知夏。
沈迟:“周六下午,你有事吗。”
知夏:“没有。怎么了。”
沈迟:“城西那家旧书店,我找到了。里面有一摞旧版三毛,纸都黄了,边角卷着。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隔了一会儿,那边回过来。
知夏:“好。几点。”
沈迟:“一点半,南门公交站。”
知夏:“行。”
沈迟盯着那个“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周六,一点半,南门,旧书店。”在下面加了一行:“她说行。”
周五下午,沈迟照旧去了老馆。
奶茶,三分糖去冰加珍珠,中杯。
林知夏坐在老位置,看见他,没提周六的事。
沈迟也没提。
两人照旧看书,一个读《挪威的森林》,一个读《倾城之恋》。
四点半,闭馆铃响,林知夏合上书,收拾书包,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林知夏下楼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
沈迟坐在原地,看着空掉的楼梯口,坐了一会儿,才收拾好东西下楼。
走出老馆大门,暮色压下来,路灯刚亮,黄澄澄的光罩着校道,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嘴角翘着,自己没察觉。
走出十几步,又停下来,摸了摸口袋,那颗珍珠还在。
他捏着它,又往前走。
宿舍楼下,王一鸣靠在门框上,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了,捡着钱了?”
“没有。”
“那你笑成这样。”
沈迟没回答。他绕过王一鸣,走进宿舍,把书包放下,躺到床上。王一鸣追进来,趴在床沿看他。
“她答应了?”王一鸣问。
沈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珍珠,放在枕边。
“这什么?”王一鸣问。
“她咬出来的珍珠。”沈迟捏着那颗珍珠道,“她喝奶茶,咬出来搁桌角的。”
王一鸣盯着那颗珍珠,看了半天,又看他,半天憋出一句:“行。沈迟,你完了。”
沈迟没接话。他把那颗珍珠捏起来,放回口袋里,翻身,脸朝着墙。窗外月亮升起来,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