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周三。
南方的秋天到这时候才真正凉下来,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过,哗啦啦落一地,又被卷上人行道,贴着地面沙沙地滚。
沈迟上午两节专业课,下课铃一响,收拾了书包,没回宿舍,直接往东门走。
周三。
他把这个日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三是林知夏的没课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锁屏,塞回兜里。
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看一眼,还是没有。
出租屋在东门出去两条街,老居民楼四楼。上楼,楼道里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推开门,屋里还留着昨天傍晚晒进来的余温,暖烘烘的。
放下书包,把窗台上晾着的T恤收了,叠好,塞进衣柜。
书桌上的水杯空着,洗了,倒扣控水。
床单前天换的,抻了抻,把被角掖平,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才坐下。
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
代码一行行跳出来,是昨晚写到一半的竞赛题。
盯着看了两秒,开始敲。
敲了两行,停下来,转笔。
又敲两行,又停下来。
看了一眼手机,三点零五分。
又看一眼,三点零六分。
沈迟想起周一中午。
食堂里人多,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把碗里的青菜夹到他碗里,问他,周三下午你有课吗。
他说没有。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说,那我来找你。
他说好。
她又问,糖醋排骨你练了吗。
他说还没。
她笑了一声,那你慢慢练,我周三先吃红烧的。
沈迟看着屏幕,把那几句对话在心里又嚼了一遍。坐回去,这回代码敲得顺了一点。窗外的光慢慢斜下去,落在键盘上,金黄一片。
写完一段,跑了一遍,报了个错,回去改,再跑,通了。
松了口气,抬头,窗台上那三个橘子是早上出门前洗的,摆在盘子里,金红金红的。
又看了一遍手机,三点四十。
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一轻一重,到三楼停了,是隔壁那家。
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空落。
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往下看。
楼下巷子里没什么人,一只橘猫蹲在墙根晒太阳,尾巴懒懒地扫着地。
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手机亮了一下。王一鸣:“周三了。你那红烧排骨练得怎么样。”
沈迟:“还行。”
王一鸣:“行。回头也给我来一顿。”
沈迟:“下回。”
王一鸣:“下回是哪回。”
沈迟:“你话怎么这么多。”
王一鸣:“得。我等着。”
沈迟回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机又亮。林知夏:“下课了。到东门买点东西,一会儿到。”
盯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