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纳齐这个浪人会是他们中的一员并不是特别奇怪,说不定,他的本领就和某个游荡的德鲁伊长老有关呢。
既然摸清了底细,看人下菜就简单了许多。
围绕着正在上演的戏剧内容,看似漫无目的的闲谈便无形地编织了起来。
对于帕纳齐这种相比动脑更习惯动手的家伙,套话的难度出乎意料的简单,不过,不时从两侧传来的目光还是让青年小心地隐藏了过于明显的意图——妮芙丝自不必说,她已经逐渐能够读出自己的潜台词,因而也会因为能汲取到感兴趣的信息而忘了继续掩饰,而另一侧尼雅那精明的警惕心也让人感到意外。
“——我突然想起来,昨天我约了鞋匠今天来给帕纳齐做靴子来着。查尔斯先生,很抱歉我们要先一步离开了。”
突然出声的盲眼少女活像是真忘了什么事一样,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露出了满是歉意的无辜表情。
她出声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是男人们的话题开始从点评过去的亚神转移到当下的神祇们身上来。
还没来得及表达什么的帕纳齐愣了一下,思路也被突如其来的展开打断了。
“我都不知道这事。放着不管让他等一下不行吗?”
“《提尼乌斯》的故事我之前也听过,现在才演了不到一半,要是看完再回去,人家早就收工吃午饭了。”即使眼睛看不见,尼雅还是将脸蛋转向旁边的伊比斯,“我想查尔斯先生是不会介意的,对吧?要聊天的话,我们可以改日再找个时间来商会拜访。”
当然,这是再明显也不过的托词了。只是这里毕竟没有施加强制力把人留下的必要,再说,为什么要忤逆美少女的请求呢?
“不用管我,你们忙去吧。”青年和善地笑道,“对了,过几天城外的庄园会有一场商会相关人士的宴会,欢迎你们二位前来参加。要结识外环之外的朋友的话,那会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目送着说了客套话行礼告退的二人离开了露天剧场,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对于最后的邀请能否起到效果,青年并不抱有太大的指望。
不过……他转过身来,伸手抚摸起了妮芙丝的脑袋。
“你看起来不太能够欣赏戏剧啊。”
“信息的密度太低了。”她没有在意插入自己脑后发间梳理着的手指,略显疲惫地碎碎念道,“习惯了几倍速汲取视频中的信息后,以对话为主的戏剧这种艺术形式实在显得过于简陋了。基本上,演员一张口说几个字我就能猜到台词的后半句,附带的夸张语调和肢体动作更是拖延了不少时间。如果有条件一心多用的话,我……嗯,算了。”
“台词拖沓吗?我也会偶尔这么觉得,但你的说法有点太夸张了吧。”
半龙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倦怠地打了个哈欠。
或许这也是她身上诸多特异之处的其中之一吧——不再感到奇怪的伊比斯换了个方向,搂住了身边专心看戏剧的诺娅。
精灵女孩已经不再会因为这种小动作而惊吓到了,熟练地将娇小的身躯依偎了过来。
“……哥哥,”她有些担忧地说出了人前该用的称呼,“……被兽人祭司诅咒了的提尼乌斯会输掉决斗吗?”
换成任何一个在圣都居住过一段时间、有空来这处露天剧场观看戏剧的观众,都能够知晓这部经典戏剧的后续剧情。
甚至是听说过口口相传的传说故事的正常精灵也不该问出这种问题。
青年没有取笑或是直接剧透,而是慢悠悠地述说了起来。
“是啊,如果诅咒发作的话,一个月以后提尼乌斯就赢不了那个著名的大力士酋长……但是,他不是还有一个月时间吗?要是发现自己被诅咒了,他肯定会想办法去解除它。”
他的分析让诺娅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不过——就算解除了诅咒,提尼乌斯也不一定能赢。那可是能够徒手举起公牛的可怕家伙,挨上一下恐怕都要被打断骨头吧。”
“这、这该怎么办啊……”
“你看,提尼乌斯的伙伴『信使』已经开始想办法了——”
这才是带妹子看戏剧该有的体验嘛!
虽然得承认和聪明的家伙在一起更省心,但偶尔还是需要蠢姑娘在身边来让心情变得更好。
放着享受沉默的妮芙丝不再管她,挨着诺娅与她絮叨起来的伊比斯完全进入了大脑放空的状态,准备好好享受一段惬意的时光。
……
“那么,你有什么感想吗?”
戏剧结束之后,开始感到饥饿的一行三人来到了中环的一家餐馆享用午饭。
苹果派、咸肉、硬面包,还有一整只塞满了梅子的烤鹅,这些分量对于一位成年男性与两个姑娘而言确实略多了,但作为填饱龙女的分量还有些勉强。
毕竟伊比斯的信条就是没必要不引人注目,因而在点餐时还是刻意收敛了一些。
“嗯……没有,主人。我已经过了欣赏这种艺术的阶段了,没法像你们两个一样从中得到乐趣。另外,我也没从中得到什么灵感,发表不了任何见解。”
伊比斯放下餐具,无言地盯着妮芙丝湛蓝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似乎是感觉到气氛发生了变化,正在小口品尝烤鹅翅膀的诺娅也缩了缩身子,消灭了自己所剩无几的存在感。
“我还以为你放下心结了,结果态度还是这样,真让人不得不反思是不是我这个主人太差劲了。”青年的语气听起来虽然轻松,但灰色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笑意,“你认为装傻就能让我失去兴趣吗?那或许会有效,不过前提是得装得像才行啊——无论是饱含戒心的故作镇定,还是失去警惕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沉思,这些可都不是对戏剧没兴趣的家伙会有的态度。”
热闹吵嚷的餐馆中,冷场在这张角落的桌子上持续了片刻。尔后就是少女平静的解释声。
“这都没有超过约定的内容。我不会违背你的命令,就算你让我现在脱光衣服躺倒餐桌上去,我也会照做。不过,约定里也没有说我不能记性差吧。”她看似恭谦的态度之下是嚣张无比的话语,“观看话剧的时候,我确实察觉到了那个时代的奴隶角色与当下存在差异。可是,具体的灵感我已经忘了,所以现在也就没什么可以分享的感悟了。”
在圣都的这段日子里,少女并非只是在和外环的精灵混混们厮混。
她当然也尝试过接近人口数量更为庞大的奴隶们,只是这就像抓取一把松散的干沙一样,根本找不到用力的切入点——即使同为奴隶,这却是个种族、出身、来源与文化都不相同的复杂集合,根本不是能够两三句话描述清楚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