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拜访过虹彩广场附近其他住户的奴仆,和帮派的混混们一起体会了圣都旧码头那里奴隶工人们的劳动日常,甚至还在之前就已经来过一次这里的露天剧院,和其他奴隶们一起抱腿坐在角落观赏戏剧。
但这些都没用。
不是说这样的观察起不到效果,而是始终存在的隔阂让龙女无法和哪个特定的奴隶深交。
“妮芙丝”是个外地商人带过来的异族漂亮女奴,她只会人类语和简单的精灵语,可是却有着怪异的纯白毛发,既不来自哪个历史悠久的领主庄园,也不是成长于某个没有精灵的聚居地。
她干净得与浑身脏污的下等苦力们格格不入,涂脂抹粉满心只想取悦主人的美丽女奴们也和这个四处乱跑的“乡下”姑娘相处不来。
尝试多次而效果不佳之后,她就已经把这部分的优先级延后在结交混混们之后了。
“喂。你说这话也就算了,说完又沉思起来是什么意思?”
真是装都不愿意装了。伊比斯叹了口气,盯着妮芙丝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不紧不慢地发话。
“装傻可解决不了问题。”
“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吗,主人?”
“问题就在于,你并不是真傻,否则我也许真的会松手让你抽身。”
他没有把话挑明,于是龙女也模糊了自己的语言,好让在场的第三者诺娅听不出什么信息。
“您这是要背约吗,主人?难道您不准备等到两个月后约定到期放我走了吗?别忘了,会长,”她咬字更改了称呼,“您的脸皮越厚,说明那底下的真面目就越不想被人揭穿。您的商业伙伴大概是不会喜欢听到真相的吧。”
这话表面上是在羞辱“查尔斯”是个道貌岸然的恶心混蛋,然而实际上却是在暗地里将伊比斯的变装当做把柄在要挟。
这确实是“查尔斯”致命的弱点,即使忽略各个家族之间的敌对与争端,光是以人类之身伪装成精灵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要命了——尤其对阿扎尔家来说,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玷污他们高贵的姓氏,而这样一个家族的怒火可不是某个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明明被命中了要害,青年倒是显得一点也不慌张。或者说,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所以说,能够想到这一点的你并不傻。换成是别的用来泄欲的小妞,或许我玩厌了就会直接扔掉或是处理掉了。不过你不妨再想想,知道你了解这个秘密的我又会怎么做呢?”
龙女原本就白皙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你相信我会在自由之后保守秘密吗?”
“我倒是挺愿意相信你这个诚实姑娘的,但那只是此时此刻的信任罢了——我很了解你那股无处发泄的热忱之心。最坏的情况下,假如你在离开我之后突然爱上了某个立场麻烦的家伙,决定为了更伟大的正义而出卖我,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对不对?”
妮芙丝颤动着嘴唇想说出些什么,但终归还是没能挤出任何声音。
她确实是个实诚的好人,就连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也下意识地无法说谎。
伊比斯摇了摇头,用迟来的安抚言语结束了对话。
“放宽心,两个月后的事情又会有谁能说得清呢?你要相信主人会照顾你的想法行动,毕竟我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呢。”
语毕,他将目光投向了诺娅。
她知趣地埋头吃着午饭,小口小口地咬起了冒着热气的苹果派。
这可不是食量更大的男性会有的动作,而自己当然也是因为如此才会接纳她——假如一个小家伙相貌可爱,动作柔弱,体态娇软,只有下面的阴部既不雄也不雌……那当成小女孩去疼爱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诺娅,你觉得今天的戏剧怎么样?”
“嗯…很好看!”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形容词,才补充上了具体的后半句,“提尼乌斯很帅!”
“……”
伊比斯看着女孩那绑好的浅金发辫在空中摇曳,犹豫了片刻才哭笑不得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诺娅这才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身体,露出了怯懦的神色。
“那、那个,我的意思是,哥哥长得也很帅……”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面容俊美这种夸赞词,从小开始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他说的并非是“查尔斯”,而是那副皮囊之下的人类,“有时候我也羡慕过,那些长得帅的家族子弟只是走在街上都能让女孩们侧目,勾勾手指就可以引诱矜持的女人们主动上床。他们就连犯错也会轻易得到原谅与喜爱,实在是让人心生嫉妒啊。”
“呜……可是…哥哥还是有很多别的闪光点的呀……”
看着诺娅努力想憋出些什么的样子,哑然失笑的青年没有再让她继续为难。
他拍了拍女孩示意她不必再说,叉起一块鹅肉开始进食。
这家平民餐馆的菜品虽然不多,味道倒还不错,除了周遭的环境过于嘈杂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缺点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伊比斯就从餐桌上站起身来。
“我下午有些别的事要做,就先走一步了。你们俩可以继续在外面玩一会,要直接回家也没关系,不过最好先采购点新鲜食材回来——”他把重音放在“新鲜”二字上,随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坐在干净餐布前的妮芙丝,“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行动。不过在那之前,建议你不要为了怄气而饿肚子呢。好了,晚上见喽。”
“……”
他的声音还残留在龙女耳边,人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犹豫不决的诺娅迟疑了半响,还是听从了命令没有选择跟上去。
她的食量本来就小,即使眼前的菜肴再诱人也没有了继续的欲望。
但看到妮芙丝还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作,便也不敢擅自离开,只是小心地保持着安静。
过了许久之后,还是妮芙丝先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