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月相信现在的萧砚舟会。 可她忽然发现。 她根本不想把自己这一辈子,寄托在萧砚舟未来几十年永远不会变这件事上。 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是今日的自己? 连她都不能。 她凭什么要求萧砚舟能? 更何况,难道以后每发生一件事,她都要等他再证明一次吗? 等到皇嗣?等到边疆?等到朝中数百官员都跪在殿下的时候呢? 她是不是要永远站在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着,希冀他一次又一次选择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没有呢? 柳昭月忽然觉得。 这太可怕,也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雁南飞难舍难分 “王妃。”杏儿小声叫她。 柳昭月回过神:“嗯?” “我们还进去吗?” 帐里已经重新开始议军务,谢家的话题像是已经彻底过去。萧砚舟甚至还不知道,她本人就站在帐外。 柳昭月看着那道帐帘。许久,摇了摇头:“不进去了。” “想问的已经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雪又大了一些。 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杏儿撑着伞,几次想问,却见柳昭月一直不说话,最后也只能闭嘴。 走过伤兵营时,里面忽然有人哭。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一个年轻士兵压着声音,一遍一遍喊,旁边的军医似乎在安慰。 很快,声音就没有了。 柳昭月停了一瞬,继续向前。 经过粮营,看到那些被雪压得弯下去的旗,以及从越阳一路跟到这里的军队。 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希望萧砚舟失去这些。 这些代价落实在太重了,她根本承受不起。 问题所在从来不是谢临川,也不是那个她甚至没有见过的谢氏女。 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杏儿替她解下披风,上面落了厚厚一层雪。柳昭月站在炭盆旁边烤了一会火,指尖终于慢慢有了温度。 她忽然问:“杏儿。你觉得皇后应该是什么样?” 杏儿被问得愣住。 “皇后?” “嗯。” “这些人和事离奴婢太远了,奴婢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很尊贵吧。住最大的宫殿,戴最好看的凤冠。” 柳昭月笑了一下:“还有呢?” 杏儿被她问得越来越认真:“管理六宫?” “嗯。” “接受嫔妃请安?” 柳昭月没有说话。杏儿忽然停住,她终于明白王妃为什么问这些。 “王妃……” 柳昭月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炭盆里的火。 杏儿看着她越来越安静的神色,忍不住道:“可是殿下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柳昭月抬头:“是啊。” “殿下既然不愿意,谁还能逼他?”杏儿说得很理所当然,“殿下一向最不喜欢别人替他做主。他说不会娶,肯定就不会娶。” 柳昭月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嗯,杏儿说的对。”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雪反而小了。 屋檐下挂着一排细长的冰棱,偶尔有被屋里热气融化的雪水顺着瓦片滴下来,落在廊前已经积了薄雪的青石上。 啪。很轻的一声。 柳昭月坐在灯下,拿着一本书,已经许久没有翻页了。杏儿进来添过两次炭,第三次进门的时候,到底忍不住看了一眼桌上的漏刻。 “王妃。” “嗯?” “已经亥时了。” 柳昭月抬头,她似乎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这么晚。 “殿下大概又不回来用膳了。”杏儿道,“厨房那边已经热了三次,要不奴婢先伺候您吃一点?” 柳昭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再等等。” 杏儿欲言又止。 她跟着柳昭月站在中军帐外,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全部听见了。回来之后,柳昭月一言不发。可过了一阵,她又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梳洗,看书,让人换了屋里的炭。甚至晚膳送来时,还问了一句萧砚舟回不回来。好像下午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杏儿跟了她这么多年,却第一次有些看不明白。 “王妃……” 柳昭月抬眼:“怎么了?” 杏儿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摇头:“没什么。” 她重新将暖炉里的炭拨旺了一些。 柳昭月也没有追问。 窗外风声渐渐停了,屋里很暖。桌上放着两副碗筷,旁边的小炉子温着一壶酒,一切都和平日没有分别。 杏儿出去以后,屋里便彻底安静下来。 柳昭月低下头,又重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看进去,她索性合上书。 窗纸上摇着昏黄灯影。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越阳的时候,萧砚舟也会有很晚回来的时候。那时候仗还没有打到今日这个地步,军务却也很多。 有一回她在榻上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抱到床上,她迷迷糊糊抓住萧砚舟的袖子,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萧砚舟说子时。 她当时气得打他:“你不是说戌时回来?” “临时有事。”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萧砚舟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有同她争,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重新塞进被子里。 柳昭月不依不饶。 “以后你是不是也天天这样?” 萧砚舟当时正在解护腕,闻言抬眼看她。 “仗总有打完的时候。”他似乎真的认真想了一会,“以后本王一定早些回来。” 柳昭月当时嗤之以鼻:“谁信你。” 萧砚舟笑了一声。 “那夫人记着。若天下太平之时,本王还日日让你等到子时,你便把门锁了,不许本王进。” 柳昭月那时候说什么来着?她想了一会,终于想起来。 她当时说:“我才不给你开门。你以后当了皇帝,就睡你的御书房去。” 那时候说出来,只是一句玩笑。 萧砚舟还低头亲她:“行。到时候本王翻墙。” 柳昭月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刚刚浮起来,又慢慢散了。 那时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以后”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觉得很远,远得仿佛他们永远也到不了。 如今竟真的已经走到了这里,再往前一步,就是京城,是那座天下所有人都想进去的地方。 柳昭月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过书页边缘。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脚步越来越近,很熟悉。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带着雪气的寒风先涌进来,萧砚舟走进屋里。 柳昭月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他今日回来得比前几日稍早一点,却也只是稍早。 玄色外袍肩头落了一层细碎的雪,靴边有泥,腰间的革带似乎也没有早晨出门时系得那样整齐。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眉眼间那层疲惫甚至已经懒得遮掩。 萧砚舟进门以后第一眼便看见她:“怎么坐在这里?” 柳昭月没有回答。 萧砚舟走近两步:“等本王?” “嗯。” 他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柳昭月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解披风。 萧砚舟低头看着她。 柳昭月手指碰到他颈边的系带。大概是从外面回来,男人身上冷得厉害。她指尖刚碰上去,便觉得像碰到了一块寒冰。 “这么凉。” 她将披风解下来,肩上那些没有化尽的细雪随着动作落到地上。柳昭月低头拍了两下,又把衣服递给旁边进来的杏儿。 “拿去烘一烘。” 杏儿接过披风。萧砚舟的视线却仍然落在柳昭月身上。 “今日怎么了?” 柳昭月抬头:“什么?” “这么乖巧。” 柳昭月动作一顿,随后瞪他。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乖巧?” 萧砚舟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笑。 其实刚成婚那阵子,柳昭月也曾装模作样地伺候他宽衣解带,在他面前处处规矩,事事恭敬,俨然一副温顺的模样。 只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点刻意维持的乖巧便一点点没了。她不再殷勤伺候,也懒得时时顺着他的心意,偶尔被惹恼了,甚至还敢当面甩脸色给他看。 直到今日她忽然又这般安安静静地任他摆弄,倒有些不习惯。 “本王没有这么说。” 柳昭月看了他一会。 那一点原本压在心底深处的酸意,忽然便被这一句极寻常的话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再同他争,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也冷。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却已经因为这些年握刀剑、缰绳留下薄薄的茧,柳昭月两只手一起包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