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饭。”柳昭月拉了他一下。 萧砚舟被她牵着往桌边走。 杏儿早已经十分有眼色地带着人退了出去。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昭月给他盛了一碗汤:“还热着。” 见她又盛了一碗,萧砚舟微怔:“你还没吃?” “刚刚不饿。” 萧砚舟拿起勺子,两个人吃了一会。 相比白日里的军营,夜里实在安静得多。柳昭月吃得很慢。萧砚舟大概是真的饿了,话也少,只低头吃东西。 柳昭月时不时看他。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眼,柳昭月已经低头去夹菜。 萧砚舟把筷子放下。 “柳昭月。” “嗯?” “本王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柳昭月眨了一下眼:“没有。” “那你一直看什么?还偷偷摸摸的,以为本王没有发现。” 她握筷子的手微微停住。随后若无其事地道:“殿下好看。” 这句话说得太理直气壮,反倒轮到萧砚舟沉默了一瞬。 柳昭月抬眼:“不行吗?” 萧砚舟靠回椅背,眼底有一点笑意。 “可以。 “夫人慢慢看。” 柳昭月也笑。 她以前总觉得萧砚舟这个人长得太冷,不说话时尤其如此。夫妻做得久了,已经很少再觉得。 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故意沉着脸吓人。知道他眉心皱到什么程度,意味着今日的事情棘手。甚至连他嘴角只动一点和真正笑起来有什么不同,她都分得清楚。 这些东西太细碎了。 细碎到从前从未觉得需要记,因为他一直就在她身边。 柳昭月忽然想。 倘若有一天,这张脸真的不再日日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还能记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又走神。” 萧砚舟的声音将她拉回来。柳昭月回神。 “在想什么?”他问。 她垂下眼。 “想殿下最近是不是瘦了。” 萧砚舟失笑。 “没有。” “有。” “你怎么看出来的?” 柳昭月伸出手,在自己下巴比了一下。 “这里。” “以前没这么明显。” 她说完,又看了一会。 “眼睛也熬红了。今晚是不是还要去处理政务?” 萧砚舟停了一下:“不去了。” “真的?” “嗯。” “事情什么时候都有。”萧砚舟重新拿起筷子,“总不能真死在书案上。” 柳昭月皱眉。 “胡说什么。” 萧砚舟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吃过饭以后,柳昭月没有去榻上,坐到萧砚舟身边,两个人之间近得只隔了一点距离。 萧砚舟看她:“做什么?” 柳昭月伸手。 “手。” “什么?” “给我。” 萧砚舟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却还是把手递过去。 柳昭月低头。方才吃饭的时候她便发现,他右手食指靠近虎口的位置裂了一道小口子。 伤并不重。大概连萧砚舟自己都没有注意。 她从旁边的小匣子里拿出药。 萧砚舟低头看了一眼。 “这也要上药?” 柳昭月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抹在那道口子上。他的手很大。她的手指托着时,甚至显得格外细。 柳昭月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手上没有这么多伤?” 萧砚舟垂眸。 “什么时候?” “很早。” “多早?” 柳昭月认真想了想。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萧砚舟挑眉。 “你第一次见本王便盯着手看?” “谁盯你手了。” “那夫人记得这么清楚?” 柳昭月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解释,最后索性瞪他。 “我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记性好罢了。” “哦。” 那一声“哦”里的笑意太明显。 柳昭月不理他了。 药已经上完,却没有立即松开他的手。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那里有一道旧伤。她认得,有一年他参加秋猎,被弓弦划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柳昭月指腹轻轻从上面碰过去。萧砚舟低头看她。 “今日怎么总翻来覆去看本王?” 柳昭月没有抬头。 “不能看?” “能。” 萧砚舟停了一会,忽然反手握住她。 “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柳昭月被逗笑。 “璟王殿下也会受宠若惊?” “夫人平日脾气大,难得温柔一次。” “萧砚舟。” “嗯。” “你还是出去吧。” 萧砚舟终于笑出声。 柳昭月抽手,没抽回来,反而被他顺势一拉。她原本就坐得近,身体一晃,直接跌到他怀里。 柳昭月下意识抓住他肩膀。 “你做什么?” 萧砚舟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不是夫人自己坐这么近?” “我是给你上药。” “药上完了。” “所以你放开。” “本王不放。” 柳昭月看着他。过了片刻,她没有再挣,反而慢慢靠下来,额头抵在他肩侧。萧砚舟微怔,抱着她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些。 “困了?” 柳昭月摇头。 “那怎么了?” “想抱一会。” 萧砚舟安静下来。屋外一阵风掠过,窗纸轻轻动了一下。柳昭月闭上眼。 她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她从前已经听过很多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这样认真,像只要再安静一点,便能把这个声音也记下来。 萧砚舟低头,唇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是不是最近本王太忙,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待闷了?” 柳昭月睁开眼。 “有一点。” “等战事结束,本王带你出去。” “去哪?” 萧砚舟想了想。 “你想去哪?” 柳昭月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神色有一瞬间极轻的停顿,萧砚舟没有察觉,仍旧道:“到时候想去哪里都行。” 柳昭月看着他。 “真的?” “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柳昭月立刻道:“你总是骗我。” 萧砚舟皱眉。 “比如?” “你说会早点回来。” “你说不会再受伤。” “还说不许瞒我事情。” 萧砚舟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柳昭月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会想到今日的事,心口也跟着收紧。 可萧砚舟只是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记仇。” 柳昭月垂下眼。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 萧砚舟没听出什么不对。 反倒问:“那本王还说过什么?” 柳昭月靠在他怀里,真的一点一点想。 “你很久前就说过要陪我去江南,还说春天带我去看桃花。” “嗯。” “你还欠我一个院子。” 萧砚舟低头:“什么院子?” 柳昭月立刻坐直了一些:“殿下竟然真的忘了?” 萧砚舟看着她。 “提醒一下。” 柳昭月不高兴了。 “越阳西院那棵海棠。” 萧砚舟终于想起来。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彼时柳昭月嫌王府里的海棠树长得不好,花开得稀稀落落,非说是因为萧砚舟找来的花匠不行。 萧砚舟被念叨久了,答应以后重新给她种一院。 “原来是这件事。” 柳昭月瞪他:“什么叫原来是这件事?难为我记了这么久。” 萧砚舟唇角动了动。 “行。等京城的事结束,给你种。” “在哪里?” “你想在哪里?” “越阳。” 这个答案让萧砚舟微微一顿。 “为什么是越阳?” 柳昭月想了想:“喜欢那里。” 这是真的。 比起京城,她确实更喜欢越阳。 那里没有高得看不见尽头的宫墙,没有她上一世最后那些不愿回想的记忆。 她认识的人在那里,他们真正像一对夫妻一样生活过的日子,也大多在那里。 “等天下定了,你若想回去住一阵,本王陪你。” 柳昭月抬眼。 “你以后可是皇帝。” “皇帝就不能出京?” “能吗?” “别人能不能,本王不知道。”萧砚舟垂眸看她,“反正本王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