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洞深处有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堵住了嘴。
那五攥紧拳头,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拇指粗的铁条焊在石壁上,栅栏后面是一条横向走廊,墙壁上挂着两盏煤油灯,火光昏黄,照出走廊尽头一排铁门。
铁栅栏没有锁,只用一根铁链绕了两圈,链头挂着一把铜锁。
佐藤枝子从发间拔出一根发卡,掰直了插进锁孔,手腕转了两下,锁簧弹开。
铁链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走廊里荡开。
陈济堂第一个穿过栅栏,脚刚踏上走廊地面,尽头铁门后传来脚步声——沉、快、靴底带铁掌。
佐藤枝子脸色变了:“换岗提前了。”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穿宪兵制服的人冲进来,前面那个端着一支步枪,枪口还冒着淡烟。
他看见走廊里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抬枪。
陈济堂右手扬针,银光在煤油灯光里一闪,针尖扎进宪兵持枪的手腕,步枪脱手砸在地上。
第二个宪兵从同伴身后闪出来,枪口对准陈济堂胸口,手指已经扣到扳机护圈里。
佐藤静子从侧面扑过来。
她动作不快,腰间的旧伤让她踉跄了一步,但身体还是挡在了陈济堂前面。
枪响了,声音在走廊里炸开,煤油灯焰剧烈摇晃。
佐藤静子胸口绽开一片暗红,身体往后倒,撞在陈济堂怀里。
陈济堂左手托住她,右手同时甩出第二枚银针,扎进第二个宪兵的咽喉。
那人捂着脖子跪下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佐藤枝子扑到母亲身边,膝盖磕在石地上。
她抱住佐藤静子的头,手指按住胸口伤口,血从指缝间往外涌,温热黏稠。
佐藤静子嘴唇翕动,说了句日语,声音太轻,只有佐藤枝子听见。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睛还睁着,目光越过佐藤枝子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排铁门上。
陈济堂没时间停。
他跨过宪兵尸体,冲到走廊尽头,铁门后面是一间狭长的刑讯室,墙上挂满铁链和皮鞭,地上散落着碎砖和干涸的血迹。
铁算盘被吊在刑架上,双臂反绑,脚尖离地半尺,身上衣服碎成布条,露出下面肿胀发黑的皮肉。
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脸,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陈济堂从刑架旁边的木桌上抓起一把生锈的钳子,剪断铁算盘手腕上的铁丝。
铁算盘身体往下坠,陈济堂用肩膀顶住他,把他放到地上。
铁算盘睁开肿胀的眼,眼缝里露出一线灰白的瞳孔,嘴唇裂开,声音像砂纸磨铁:“你来了。
那五的姐姐呢?”
“在外面。”
陈济堂蹲下来,手指搭上铁算盘腕脉,脉象细如游丝,但还在跳。
铁算盘用指甲抠自己腹部伤口,那里结着一层黑痂,他抠了两下,痂壳裂开,血水渗出来,里面有一个黄豆大的蜡丸。
他把蜡丸捏在掌心,递向陈济堂:“部署图。
井上弘明天到北平,他要重启‘特别移送’。”
陈济堂接过蜡丸,蜡壳上还沾着铁算盘的体温和血。
走廊那头传来佐藤枝子的哭声,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煤油灯焰晃了晃,灯芯烧出一截黑灰,落在铁算盘脚边的积水里。
陈济堂把蜡丸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蜡壳上还带着体温,软得像是刚从伤口里剥出来的。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佐藤枝子——她一只手托着母亲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母亲肋下的弹孔上,指缝里渗出来的血已经不再冒热气,沿着地砖缝往低处淌,在铁算盘刚才留下的那摊血迹旁边汇成一小片暗色。
金毓秀从他手里拿走蜡丸,指甲沿着中缝一划,蜡壳裂成两半。
里面塞着一卷薄纸,展开后是两样东西:一张折了两折的名单,一张更小的、用铅笔描在纱布上的水道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