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撕下来的。
名单上的字用毛笔写就,笔画细瘦,墨色发褐。
第一个名字是额尔赫,第二个那五,第三个陈济堂。
金毓秀把名单递过来,手指点在第三个名字上:“井上弘要的是你。
额尔赫只是诱饵。”
陈济堂接过名单时,纱布上的水道图被风吹起一角,他用手背压住。
图上用箭头标了三条线路,其中一条从宪兵队地牢下方穿过,终点画了个叉,旁边写了个“库”字。
他没有接金毓秀的话,把名单折好塞进内袋,转身蹲到佐藤枝子身边。
她母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通道尽头手电筒的余光,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陈济堂伸手把她的眼皮合上,掌心触到睫毛时,佐藤枝子的肩膀动了一下。
“别碰她。”
佐藤枝子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通道里的滴水声盖过去。
她没有抬头,手指从母亲肋下移开,在衣襟上蹭了蹭血,然后伸进母亲的外套内袋,摸出一枚铜质护士徽章。
徽章背面刻着几个汉字,笔迹和名单上的一样。
她把徽章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那五从通道拐角跑过来时,脚上的布鞋底已经磨穿了半边,露出沾满泥浆的袜子。
他看见姐姐靠在墙边,脸色比墙上的苔藓还灰,步子顿了一下,随即跪到姐姐另一侧,把她的头从佐藤枝子手里接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那五姐姐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
那五俯下身去听,听完之后抬头看陈济堂:“她说钥匙合上了,门开了。”
陈济堂看着那五姐姐的脸。
她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嘴角有一道新结的痂,说话时痂裂开,渗出一粒血珠。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眼睛转向通道深处——宪兵队地牢的方向——瞳孔里的光慢慢散开,像一盏油灯被风吹灭。
那五抱着她,没有哭,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肩膀一动不动。
金毓秀站在三步外,手电筒垂在身侧,光圈打在地面上,照出一片碎砖和几根生了锈的铁钉。
她看了那五一眼,又看陈济堂,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济堂站起来,把名单从内袋里重新取出,当着金毓秀的面展开:“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包括佐藤枝子。”
金毓秀沉默了几秒。
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宪兵队哨声的余音,还有铁算盘被那五搀扶时发出的粗重喘息。
铁算盘靠在拐角的砖墙上,一条胳膊搭在那五肩上,另一只手里攥着从刑架上带下来的半截铁链,链环上沾着干涸的血和组织碎屑。
他听见陈济堂的话,抬起肿胀的眼皮:“名单上第一个是额尔赫,第二个是那五——那五的姐姐已经没了,那五还活着。
第三个是你。
井上弘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
金毓秀把枪从腰后抽出来,拇指拨开保险,枪口对着地面。
她看着佐藤枝子:“她母亲是中国人。
我给她一次机会。”
说完把枪收回枪套,动作很慢,像是把一句话从喉咙里咽回去。
佐藤枝子始终没有抬头,手里那枚徽章被她攥得发烫,铜边在掌心里压出一道红印。
远处宪兵队的哨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近,夹杂着铁门撞击和狗吠。
铁算盘从墙上撑起来,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松开那五的肩,自己扶着墙走了两步,停在岔路口,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上一道裂缝:“我知道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