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言脸色变了,一把将陈济堂按进管道口,账册在他胸口硌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肩膀撞上铁皮内壁。
“走。”
裴观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别回头。
账册交给额尔赫,让他查‘黄雀’。
你欠我的,就是别告诉我姐姐。”
陈济堂在管道里往前爬了两步,铁皮刮着棉袍后背。
他回头看了一眼,裴观言正把通风管道的铁栅栏合上,铜锁挂回去,手指在锁扣上按了一下,然后转身,从地上捡起那根撬箱子的铁钎,靠在木箱旁边。
脚步声到了地下室门口。
有人用日语喊了一句,声音粗哑。
裴观言应了一声,语调平稳,和刚才说话时没什么两样。
陈济堂继续往前爬。
管道拐弯处积着厚灰,他手肘蹭过去,灰扑进鼻子,他咬着嘴唇没咳。
身后传来铁门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佐藤一郎的嗓音,带着笑,在说“陈观言,这么晚还在地下室”。
裴观言答了什么,陈济堂没听清。
他爬到管道尽头,铁栅栏外面是另一间仓库的夹层,堆着空木箱和麻袋。
他从栅栏缝隙挤出去,落地时膝盖磕在麻袋上,没出声。
夹层窗户透进来一线月光,照在对面墙上的水痕上,水痕从天花板蜿蜒下来,像一条干涸的河。
陈济堂站起来,棉袍前襟全是铁锈和灰,内兜里的账册硬邦邦地贴着胸口。
他摸到排水沟的入口,铁盖板掀开,冷风灌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管道方向。
隔了两层墙,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排水沟里的水只到脚踝,冰凉。
陈济堂弯腰往前走,头顶的盖板缝隙漏下几道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出口的亮光,教堂后墙的轮廓在夜色里发灰。
他从沟里爬出来,裤腿湿透,贴在腿上。
墙根下蹲着一个人影。
陈济堂停住脚步,手摸向棉袍内兜。
“是我。”
迟照野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把炒花生,壳撒了一地,“唐予安让我在这接你。
账册拿到了?”
陈济堂点头,把账册从内兜抽出来。
迟照野接过去翻了两页,合上,塞进自己怀里。
“额尔赫那边我去送。
你回药铺,老周在等你。”
陈济堂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