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清暗道不好,问:“是听白回来了?” 霍烬野神情一滞,攥紧方向盘,不可思议地扭头:“你知道?” 看他这反应,裴长清就已经有了答案。 两个人把车钥匙丢给老宅的工作人员,叫他们去帮忙停车。 并肩快步往主宅去,边走边交换情报。 霍烬野听完裴长清说的内容,心死得不能再死了。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说不定今天跑到家里来抢芽芽的这个江听白是假的,不知道哪路人马伪装的。现在看来,他真是痴人说梦。亲身演绎了什么叫人到绝境,死马都想当活马医的无力。 江听白真的回来了。 “抱歉。”裴长清有些自责,“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件事的。” 霍烬野已全然没招,向此局面投降。 “没事。”他无力地说,“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撒谎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眼看主宅的大门就在面前,霍烬野抬起手,握住门把手,却怎么都没勇气往下摁。 他不敢打开门。 裴长清轻叹口气,理解他的心情,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既然都这样了,那早点把事情说清楚吧,不然芽芽夹在中间也不好受。” 霍烬野垂眸,嗯了一声,掌心用力,手腕向下压去。 咯吱—— 大门打开。 霍家老宅的装修是霍烬野最看不上眼的那种,富丽堂皇,过分奢靡,处处透着暴发户气质。他原先不乐意让芽芽住进来,也是怕这种装修审美影响了孩子的健康发展。 但不得不承认,老宅是比他的私宅大得多。 为了接待这个小孙孙,霍印山和秦淮双还早早花了时间心血请人改造,在一楼和二楼之间加了一个滑梯,又在宅子后面加了一个泳池,还造了个小沙滩,专门给江念星玩。 霍烬野进屋的时候,江念星正脱了拖鞋踩在软绵的羊毛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穿梭在几个大人之间,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几个大人不动如山地坐着,原本水火不相容的几位,现在全都安安分分,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玩偶,看样子是在陪江念星玩过家家的游戏。 江听白。 霍烬野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坐在右边的角落,手里拿着一个兔子。是江念星从一开始就带在身边的那只兔子,过了这么大半年,经过无数次的洗礼,兔子已经有些毛躁,但江念星还是很喜欢。 “这是兔子哥哥。” 江念星拿着图画书,上面的字认不全,但画的内容他看得懂。他依照着图画书上的内容给眼前的大人安排角色。 他先指了指江听白,给他安排了兔子哥哥的角色,然后微微转身,指了指坐在江听白旁边的霍清梵。 “这是小熊姐姐。你和兔子哥哥是很好的朋友,就像我和小船哥哥他们一样。” 霍清梵微笑。 指尖捏在小熊的胸口。 如果这是江听白的胸口,想来肋骨已经能断两三根了。 还很好的朋友呢?她不把兔子咬碎吃掉都是她善良了。 “这是狼妈妈。”江念星指了指秦淮双,微微转过身,又指了指一旁的霍印山,“这是狼爸爸。” 家里没有小狼的玩偶了,江念星只好勉为其难地找出两只小企鹅的玩偶,一个粉色一个蓝色,交到秦淮双和霍印山的手里。 秦淮双微笑,成功展现了一位戏剧表演艺术家的优秀素质。 霍印山试图微笑。 老辈子纵横江湖这一生没遇到过这么考验演技的时候:) “好了,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江念星清了清嗓子,神情有点正式。 他已经有太久太久没见到哥哥啦,所以现在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有一种小小的想要给哥哥表演的心情。他下意识地想让哥哥知道,哥哥不在的日子里,他有好好长大,也有好好生活。 他现在都会讲很长很长的故事了呢! 江念星开始看着图片进行编造,当然,也不完全是编造。爸爸给他讲过这本图画书,他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内容,不完全。所以现在是一边回忆,一边自创。 情节跌宕起伏,毫无逻辑,但偏偏他面前的四个大人都很配合。 尽管目光交错的时候,已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就算大人之间有天大的矛盾,也不能扫了孩子的兴。 这一点,是江听白和霍家几位的共识。 因此,氛围诡异地维持了一种平和。 直到江念星讲得有点口干舌燥,想要去拿自己的水杯喝水,一转身,对上了站在客厅边缘的霍烬野和裴长清。 “爸爸!” 江念星喜悦极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霍烬野分享他的开心事了! 江听白以为刚刚听到的‘爷爷奶奶姑姑’之类的称呼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还能更过分的。 他扭过头,转身,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也不要脸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嗒嗒嗒。 他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宝贝弟弟扑进了某个他认为粗鲁至极的alpha的怀里。 姿态很是依恋,拉着对方的手,仰着头。 江听白就算没看见也能想象出弟弟的眼睛里大概已经盛满了明亮的星星。 人渣。 弟弟在场,江听白的笑容就不会落下。 只是眼底的温度一下骤降,与江念星近乎相似的漂亮眸子几乎结了冰。 狗东西。 随便给人当爹的玩意儿。 一定是看在芽芽单纯懵懂所以想办法欺骗了他吧?他的弟弟他了解,很纯洁清澈的一个小孩。霍烬野这种渣滓,肯定就是利用了芽芽的单纯,撒下了此等恶心人的弥天大谎。 霍烬野假装没看出来江听白在用眼神骂人。 换作平时谁敢这样对他,他早呛回去了,甚至都动手了。 但今天…… 霍烬野承认,他有点心虚。 “宝贝。”霍烬野蹲下来,眼疾手快把江念星捞住,将他差点跑掉的小拖鞋救回来,叮嘱他,“说了多少遍,不要在家里乱跑。” 江念星可有道理了。 “没乱跑啊!找你呢!” 霍烬野看他满眼天真,心里的沉郁稍微松快了一些。他伸手揉揉江念星的脑袋,正想再对面前的小崽说点什么,就听到霍印山中气十足的质询。 “老三,你终于回来了。”霍印山两眼铮铮地看着他,“这个人说芽芽是他弟弟,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个人’微微一笑,轻轻咳了两声,没说话。 江念星循着声音看过去,才粘上霍烬野不到两秒,马上又撒丫子松开,马不停蹄地奔向江听白。 “哥哥你怎么啦?你感冒啦?” 那关心人的小样子,看得霍家几个人心里都发酸。 霍印山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崽,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呢。 江听白虚虚掩着唇,面色微微发白,轻声说:“没事,就是急着来见你,有点累了。” 江念星立刻心疼了啊! 自家的哥哥,他不心疼谁心疼? 他马上笨拙地哄着:“宝宝在呀,宝宝在呀,哥哥不累。” 小手一下接一下地往江听白的背上轻轻地拍。 江听白笑着说:“好,哥哥不累。” 眼看他俩在旁边上演兄友弟恭的美好画面,霍清梵心燥极了,只恨不得自戳双眼。 她走到霍烬野面前,偏头,压低声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话啊老三,咱爸问你呢。这江家的烦人精什么时候是咱芽芽的哥哥了?” 攀亲带故也没有这种攀法吧? 霍烬野拎着面包打包袋,指节几乎发白,他想立刻开口说出真相,但一字一句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里,像是已经泡肿了,字字都变得巨大,堵塞在喉道与胸口,让他呼吸难耐。 江听白伸出手,占有欲十足地把小孩圈进怀里,拉着他软糯的小手,一边捏着他的掌心,享受着他的安抚,一边浅浅抬眸,漫不经心地说:“霍先生,霍小姐,我想你们不如问他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江听白自己也很感兴趣。 “小霍先生,我想请问,我江听白的弟弟,什么时候成了你霍三的儿子呢?” 霍烬野攥着打包袋的手更紧了。 霍清梵一脸糊涂,为自己的弟弟辩解:“江听白,你搞错逻辑顺序了吧?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霍家的崽子什么时候成了你江听白的弟弟!” 拜托,提问也要搞清楚先来后到好不好? 江听白不为所动,对着霍烬野轻笑:“是吗?小霍先生,你也觉得我搞错逻辑顺序了吗?” 霍烬野低着头,只觉得两侧的目光都快要把他烧死。唯有江念星,在江听白的怀里看他,目光澄澄,很是茫然,大概听不懂大人们在吵闹什么,只很担心地关切地望着他。 霍烬野的眼眶忽然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