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夜色已经覆盖了整座长安城,城墙上那些火把在远处连成一条不规则的弧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这座城池的边界。
他望着那条弧线,看了很久。
他知道,徐达的大军正在南面推进,每一步都在缩短与这座城之间的距离。
他知道,王保保的五十万大军还在河西走廊,离长安还有二十天的路程。
他知道,朝中的那些大臣们还在为是否出兵而争论不休。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二十万兵马,在徐达的二十万精锐面前,并没有绝对的优势。
但他也清楚一件事——如果他放弃长安,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长安是他最后的根基。
守住了长安,他还有资格在这片棋盘上继续落子。
守不住,他的棋局就结束了。
……
河西走廊,西征大营。
王保保收到孛罗帖木儿的求救信时,正在帐中看着一张西域舆图。
那封信由传令兵一路换马不换人送来,信封上沾着关中的黄土和汗渍。
王保保拆开信,展开来,目光从第一行扫向最后一行。
他的脸上没有立刻变化,但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像是高兴,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一直在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他把信纸折好,放在案面上,用手指把它推到了案角。
然后他抬起头来,对帐中站立的将领们说:“孛罗帖木儿来信了。”
“徐达二十万大军出了汉中,正往长安推进。”
“前锋已过大散关,十天之内可抵长安城下。”
“他要我率五十万大军南下驰援,与他合围徐达。”
帐中沉默了片刻。
一名将领上前一步,抱拳道:“将军,孛罗帖木儿之前按兵不动,多次违抗将军的调度。”
“我们在汉中方向的求援信,他压了多久?”
“现在他自己有难了,就想起我们来了?”
“他当初要是肯出兵,汉中的局面何至于此?”
“三万飞骑何至于全军覆没?”
“将军,末将以为,这一回,我们可以出兵,但不能白出。”
“要他答应一些条件。”
另一名将领接过话头,声音比前一个更冷:“将军,末将以为,不只是不能白出,更不能出。”
“孛罗帖木儿这个人,反复无常。”
“他在朝中一直跟将军作对,在长安截留粮草,在陛下面前参将军的本子摞起来怕是有一尺厚。”
“他守不住长安,是他自己无能。”
“如果徐达攻下长安,关中就是明军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退守河西走廊,凭借走廊的地形优势,与明军长期对峙。”
“而如果我们现在出兵去救他,等他缓过气来,还是会继续跟将军作对。”
“末将斗胆说一句——让他和徐达打,让他们两败俱伤。”
“我们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兵收拾残局。”
“到时候长安城残了,孛罗帖木儿也废了,关中就是将军的关中。”
第三名将领在此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稳:“将军,末将有一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