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四溅。
一个穿着时髦的确良白衬衫,梳着油光锃亮大背头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烟,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狗腿子,满脸嚣张地堵在了门口。
正是红星纺织厂保卫科科长,厂长王爱国的外甥,尹向前。
“李秀兰,你他妈胆子肥了啊?敢旷工?”
尹向前的目光在狭小的屋子里扫了一圈,当他看到李平安这个高大而又陌生的男人时,脸上立刻露出了轻蔑和不屑的笑容。
“哟,还敢在宿舍里藏野男人?可以啊你!”
他一边说,一边淫笑着,伸手就想去抓李秀兰的头发。
“是不是皮又痒了?今天非得让老子好好给你松松骨!”
李秀兰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下意识地死死拉住李平安的胳膊,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颤抖道:“平安,别……别冲动,你快走,别管我!”
她太了解尹向前这伙人的凶残了,弟弟一个人在这里,只会白白吃亏。
然而,李平安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哀求。
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姐姐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尹向前,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憨厚而又带点怯懦的笑容。
“这位……这位大哥,您是?”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点头哈腰地递了过去。
“大哥,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她弟弟,从乡下过来看我姐的。我姐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寻思让她歇一天,没来得及跟厂里请假,是我们的不对,您多担待。”
这副十足的“怂包”模样,让尹向前和他的两个狗腿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尹向前一把推开李平安递过来的烟,满脸鄙夷地说道:“你姐身体不舒服?我看是想男人想的吧?老子告诉你,在这纺织厂,我就是天!她旷工一天,就得扣三天工资!还想休息?门儿都没有!”
“是是是,大哥说的是。”李平安依旧陪着笑脸,仿佛真的被吓住了,“那……那您看,我们补个假条,再给您送点‘意思意思’,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按下了口袋里那台微型录音机的录音键。
“意思意思?”尹向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个穷光蛋能有什么意思?老子告诉你,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完!李秀兰,你现在就跟老子去车间干活!不然,我不仅让你滚出纺织厂,还让你这个土包子弟弟,横着从红星市出去!”
他越说越嚣张,甚至当着李平安的面,直接承认了克扣工资、威胁工人的事实。
“妈的,你们这些臭工人,就是欠收拾!老子让你们干啥就得干啥!扣你们点工资怎么了?那是看得起你们!再敢跟老子犟嘴,信不信我让你们全家都喝西北风去?”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被微型录音机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李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证据,够了。
“大哥教训的是。”他依旧低着头,声音却变得有些发飘,“只是……我姐她真的不舒服,您看……”
“不舒服个屁!”
尹向前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推开李平安,抬手就朝着李秀兰的脸上扇了过去。
“老子今天就让你舒……”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李秀兰脸颊的一刹那。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闪电般地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