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生病了。
急性肺炎,高烧四十度,住在院里的隔离病房。
我每天去看你,给你插管、上药、盯监护仪。
他伸手把她碗边那碟苹果又推近一点。
治着治着,他低声说,就舍不得放手了。
许眠低头看着粥碗。
这些话很通顺,很连贯,每个环节都对得上。
她找不到破绽。
“那你为什么娶我。”她问。
顾沉舟拿起另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嚼完咽下去,才回答。
因为你好看。
许眠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说些更复杂的话,什么缘分、什么命中注定。
可他只说好看。
简单,直接,像是根本不需要理由。
她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像样的表情。
笑声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顾沉舟看着她笑,眼神很深。
他伸手过来,拇指擦过她的嘴角,把沾在上面的一点苹果汁抹掉了。
指腹蹭过她的下唇,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慢点吃。”他说。
许眠低头继续喝粥。
粥已经凉了,入口有点糊。
她把碗里剩的几口扒拉完,把碗放在小桌板上。
顾沉舟收拾了碗碟,端出去,走之前替她调暗了灯光。
夜里她睡着了。
梦里的走廊很长。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胶、白色的灯管,没有别的颜色。
她在跑。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声被空旷的走廊放大,一下一下,闷闷地撞在墙壁上。
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那个声音她知道,是顾沉舟的,但和白天不一样。
没有白大褂,没有温柔,没有削苹果的手。
只有很冷的一句。
许眠,你站住。
她拼命往前跑,跑到走廊尽头。
前面是那扇死窗,焊死的金属框,拔不掉的铆钉。
她撞上去,玻璃冰冷,纹丝不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地胶上,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
她回头。
顾沉舟站在走廊那一头,脸上的笑不见了,眼尾不弯了,就那么远远地望着她,像在看一个迟早会落到网里的东西。
她拼命拍打玻璃。
手拍在加厚的防爆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