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尉们也得到了投喂,犹犹豫豫中,见扶苏向他们招手,不知怎的,就乖乖坐过去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鲜美的豆腐肉汤还在嘴里回味,软绵绵的煊乎大馒头一口下去面香满齿,这个时候,谁好意思对食物来源横眉冷对? 过河拆桥还得先过河呢。 两头将尉坐到了扶苏对面,竟有点局促。 扶苏向他们举杯,将尉们看看温润如玉的白瓷和瓷杯中清澈的酒液,更局促了。 大秦哪有这么细腻莹润的漂亮瓷器?这时候的瓷器和陶器区别不大,古朴得很。 “贵客如此慷慨,我等却不知贵客如何称呼?”敦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扶苏和蔼可亲地笑道:“我名扶苏,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听说过?” 作者有话说: 【1】【2】出自《史记》【3】出自《精忠报国》 公子肯定是神仙 【好多人啊jpg】 【这日子算得刚刚好,乘着雨就来了。】 【钓鱼佬们上大分。】 【玩家这波后勤配合得太漂亮了。】 【我这几天都没看,那些花瓣咋弄的?这季节还有兰花?】 【绢花染色的而已,花里胡哨的,纯纯营造氛围。】 【咋没人把扶苏当神仙跪拜?都搞这么神了。】 【怎么没有?你往后面看,不止一个偷偷摸摸叩首念叨的,虔诚的很呢。】 【谁要是在我又饿又湿又冷又穷的时候,给我送一顿没吃过的美味,我也会这么虔诚的。】 【这么华丽的扶苏公子,还是第一次看见。】 【猫呢?】 古祠里的黔首和将尉没有弹幕这么嘻嘻哈哈,他们听见这名字的瞬间,就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扶……”将尉们甚至不敢把这个名字重复一遍。 “公子不是已经……” 和黔首们不同,将尉都是体制内,消息当然准确些,所以两头将尉去年得到的消息就是“扶苏公子自杀,胡亥公子继位”。 此时此刻,他俩的惊骇最明显,无异于做梦梦见自己在高考,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真的在高考! 苍天啊! “二位是在怀疑我的身份吗?”扶苏谦和地保持微笑,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 将尉们的大脑沦为一片浆糊,比豆腐汤还稀碎。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os:大晚上的见鬼了!】 【感谢父母遗传得好,扶苏这长相,就算是鬼,也得是艳鬼。】 【细说艳鬼,尤其艳的部分。】 【扶苏也不艳吧?这伞都骚包成孔雀开屏了,愣是被扶苏的气质压住了。】 扶苏一句解释都没有,将尉们反而更惊疑不定了。 他们都没见过扶苏,但是,当这人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说自己就是“扶苏”时,就让他们很难怒斥反驳。 将尉的表情裂了一地,陈胜吴广的表情也不遑多让。 不是,他们只是想拉扶苏的名声扯大旗而已,根本想不到扶苏居然会真的冒出来。 扶苏冒出来了,这么神秘,还给戍卒们送了这么多吃的,那谁还会把陈胜吴广放在心上? 陈胜从前还说过“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现在鸿鹄化身凤凰,直接就飞到他面前了,砸碎了他所有梦想。 将尉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戍卒们交头接耳,离扶苏远些的发出细小的疑惑。 “当真是公子吗?” “可皇帝……” 扶苏不紧不慢地笑道:“时辰不早了,诸位吃饱饭,早点歇息吧,明天天晴,兴许就可以赶路了。” “公子怎知明日天晴?”敦问道,“外面阴雨连绵,并不见星光。” “自然是有擅卜筮之人告知于我的。”扶苏看着他们,“两位若不信,静待天明即可。只是这路上,不可再饮酒过甚,也不可肆意责罚鞭打戍卒。” 将尉们唯唯诺诺,颇有些讪讪。 【我记得陈胜吴广起义的直接原因,就是大雨失期加被将尉责打吧?】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反正也是死,换谁都会拼一把的。】 吴广忍不住低声抱怨道:“明日天晴又如何?耽搁了这许多时日,再绕路前行,如何能不失期不被斩?” 扶苏循着声音望过去,陈胜紧张地垂了垂头,尽力不引起扶苏的注意。吴广马上收声,也跟着紧张起来。 “谁跟你说的‘失期当斩’?”扶苏很诧异,“秦法里哪来的这一条,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皆是一愣。 扶苏朗声解释给所有人听:“我记得,不去服役,罚两副铠甲的钱;迟到三天到五天,骂一顿;迟到六到十天,罚一面盾牌的钱;迟到超过十天,罚一副铠甲的钱;如果遇到大雨,是天意而非人愿,什么也不罚,而且免除这次徭役。[1]——《徭律》是这么写的,需要我把原文背给诸位听吗?” 戍卒们哪知道对不对? 就算是现代社会,不从事法律相关专业的人,也不可能对各种法条如数家珍。何况这个文盲率高于九成的时代呢? 而且秦律非常繁杂,除了李斯赵高那种专门干这个的,一般人真记不准。 【所以是胡亥加重了刑罚?】 【不对吧?这个说的是徭役,陈胜吴广他们是服军役,地方工程和军事任务应该有差别。】 【可惜出土的秦简里没有提到军役迟到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我觉得这帮人应该没有哪个能掏出秦律来反驳扶苏,那扶苏说啥不就是啥?】 敦和厉面面相觑,敦犹犹豫豫地小声:“公子有所不知,皇帝陛下严令,务必要准时到达……” 他的声音小极了,这会儿酒也醒了,人也不昏了。 【果然是胡亥!我就知道是他!】 【大秦仿佛是在走陡峭的山崖下坡路,胡亥还在拼命踩油门。】 扶苏轻描淡写打断他:“那又如何?” 将尉们就沉默了,欲言又止。 他们不知道扶苏为什么没死,也不知道公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扶苏公子素有贤名,这般言笑晏晏的,就让他们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找机会往上面举报。 知情不报,查到他们头上,他们也是重罪。 但,雨还在下,馒头还在吃着,这时候啥也干不了,就算要上报也是明天的事了。 算了,接着吃吧。——这么香的蒸饼,他们也很难能吃到。 扶苏看气氛很好,就笑眯眯讲起故事:“戍卒这么多人,你们却只有两个,若是待下酷烈,可是很容易引起众怒的。” 将尉们竖起耳朵听着。 “我曾经听闻一个故事。有一个国君沉迷炼丹,虐待宫女,用少女经血炼丹,逼迫她们在来月事的时候,只能吃桑叶喝露水,稍不如意就杖毙宫女,前后打死上百人。[2]你们猜,后来怎么样了?” 【我知道,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 【太损了哈哈】 【扶苏咋知道嘉靖的事?】 【他都直播快一年了,知道啥都不奇怪。】 【史料上宫女们的名字一个不落全记下来了,再封建的古人都同情她们。】 【古人只是古,不是傻。】 在座众人都静悄悄的,不管听没听出扶苏言外之意的,都闭上了嘴巴。 唯有厉心直口快:“那不得饿死?” “为了不饿死,十六位宫女趁那国君睡着了,联手用绳索勒住了他的脖颈。” 将尉们同时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用手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 “勒死了吗?”厉追问。 “勒死了。”扶苏果断道。 【扶苏你怎么篡改结局?】 【因为想吓唬这两个将尉吧?警告他们别把黔首不当人。】 【主播这身份,撺掇底层百姓屠龙,真是太怪了。】 【怪什么?秦末遍地造反派。】 众人纷纷惊愕,敦和厉顿时觉得一阵凉气从脊椎往上冒,对上扶苏似笑非笑的面容,心更凉了。 “当真这么轻易死了?那可是国君啊……”厉不可置信喃喃。 “国君也是人,也是肉体凡胎,也得吃饭睡觉。他残害别人,那别人自然也就能为了保命而反抗。这个道理,放到哪儿都是一样的。你们以为呢?” “……” 【这俩今晚要睡不着了。】 【扶苏改的这个结局,我蛮喜欢。】 将尉们今晚确实难以入睡了,看见绳索都有点不安。 陈胜吴广也睡不着,辗转反侧的,内心哀叹他们夭折的起义计划,一时别无他法,只能睁眼到天明。 扶苏此前在猫猫的催促下,给自己用过治愈术,脖子上的伤口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也不需要用衣领布带遮掩。 跟着他出来的玩家们,有些在旁边编织煮汤画画吃零食等,也有些跑出去玩水钓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