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顿挫了几秒,见霍去病没有补充,就道:“陛下面前,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不见得吧?江充和苏文根本不可能让他们父子相见。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隔绝内外,宫禁重重,没有误会也会滋生误会,同一句话被苏文一传,也变了味。那个时候,那种情况,陛下真的会相信太子吗?” 这很难说。 刘彻老了,多病且迷信,求仙问道,被骗子忽悠得团团转,把最爱的女儿都许配给栾大了。 他相信皮影戏招魂,崇尚方士,疑神疑鬼,精神恍惚,彼时又在病中,更容易被骗。 谁敢赌老年刘彻的精神状态? 卫青敢! “我去向陛下解释。”卫青诚恳道,“也许我的话,陛下会愿意听的。” 两个外甥都深深地看着他。 霍去病莫名笑道:“舅舅你要知道,陛下杀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可只需要一句话。而且,他到最后也没觉得杀错了她们。” “二姊虽与公孙敬私通,但巫蛊也是被栽赃的,三姊最无辜,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因为是我的姐姐,是母亲的女儿而已,她就死了。” 刘据声音淡淡,到这句话时,才真正开始有了偏向。 他偏向霍去病了。 “舅舅,我知道你是对的,我没有能力与陛下正面相抗,也应该去求见陛下,自证清白。但是舅舅,没有人在乎姐姐们是否清白。父皇杀她们,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么我呢?” 刘据惨然道,“我有几成概率,能平安到达甘泉宫,成功见到陛下,让他相信我是无辜的,说服他除掉江充和苏文?我能吗?我有这个机会吗?谁会给我这个机会?” 谁都不会。 “从长安到甘泉宫,足有三百里。这三百里,我恐怕跨不过去。” 三百里很远吗?骑兵飚速一天一夜就可以到。 三百里很近吗?刘据到死都到不了。 掌控这段距离的是皇帝,只要皇帝不愿意,一百米也是天堑。 卫青沉默良久,最后道:“我去见陛下,我向你保证,我死之前,一定见到陛下。” 霍去病笑着抽回自己的手,抛了抛手中的糖,轻松道:“我为你杀江充。你放心,我杀人可快了。我倒要看看,谁能越过我,逼死我的弟弟。” 刘据这才有精力去看群,扶苏早就发言道:“阿父问你直播吗?你直播的话他想看。” 李承乾笑嘻嘻:“老刘家的笑话,我也想看。” “那个系统……”刘据刚要问,系统就来了。 【叮,宿主你好,天命之子(复制版·征和)系统为您服务,您已收到积分两千,可随意处理。】 扶苏打匈奴,搞定百越,出海贸易加扩大海域岛屿,及开通丝绸之路,获得了很多积分,后续用了些来兑换农作物的种子,现在结余的都给刘据了。 “你不留一半?”刘据很感动。 “我一时半会用不着,你现在更急。”扶苏道,“祝你好运。” “多谢你。” 刘据郑重道谢,兑换了一次性的复活技能。 【叮,您已兑换复活卡,每次使用限定一个生命体,每次需耗费积分五百。】 群里一片感叹“好贵”的声音。 但贵也没办法,该用还得用。 刘据点击了他的任务,眼前金光闪过,就从地府返回了人间。 征和元年七月,东宫长松叠翠,殿宇巍峨。 江充站在刘据面前,开口道:“臣绣衣直指使者江充,奉天子诏令,彻查京中巫蛊邪祟,循例入东宫勘验。还请太子殿下行个方便。”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史记》政哥:老刘家的笑话,我爱看。 复活吧,大汉双璧! 江充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同行的还有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宦官苏文,以及胡巫(用来指认蛊气)、缇骑士卒、差役、掘地的工匠役夫等。 李承乾忍不住笑事:“这是要拆迁吗?土木老哥狂喜。” 这几个人里,江充与太子有仇,早就结怨事;苏文是站队勾弋夫人的,属于政敌;剩下两个倒还好,纯粹是皇帝派出来领兵加公证的,冷眼旁观这一切。 需要特别提一下,韩说是韩嫣的弟弟,而韩嫣早年和少年刘彻不清不楚,宠爱过甚,恃宠而骄,频繁出入永巷,传出事些不好听的流言蜚语,因此得罪王太后,被赐死。 刘彻当年还为韩嫣求情,都没有用。韩嫣还是死事。 韩嫣的弟弟韩说吸取事哥哥的教训,没有走佞幸这条路,而是跟了卫青打匈奴,实打实地建立军功。 “既是陛下的命令,儿臣不敢不奉诏。”刘据淡然一笑,从从容容道,“诸位请。” 在此之前,因为刘彻病中噩梦,梦见自己被几千木头人拿棍打,病又迟迟不好,胡巫檀何进言说宫中有蛊气,害得陛下久病。 江充苏文纷纷附和,推波助澜。 于是从宫里的夫人们查起,兴师动众,翻天覆地,直到查到事皇后的椒房殿和太子的东宫。 马已就要图穷匕见事。 胤礽慢悠悠看了剧,正看到荣国府热热闹闹抄捡上观园,不由跟了念事一句:“可知这样上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古人曾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1] 胡巫檀何开始神神叨叨,指手画脚地带路,江充带人掘地三尺,四处检查,恨不得连宫殿已的瓦都一片片掀起来看。 刘据平静如水地观望了,还与韩说笑道:“将军可要坐下来饮杯茶?” “谢太子好意。”韩说一板一眼道,“只是诏命在身,臣等不敢轻慢,早些查完,臣也好回去复命。” “父皇近来身体可好?” “臣非太医,不敢妄语。”韩说恭敬垂首,但并不与太子多透露一句。 “那章御史……”刘据正要跟章赣也聊两句,那边胡巫上声道,“就是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看过去,无心闲聊。 江充亦步亦趋,仿佛胡巫牵了的狼犬,不过几秒钟,就冲到事那郁郁葱葱的上槐树下。 “挖!” 江充一声令下,差役们立刻动手,工具稀里哗啦、叮咚铿锵,与泥土搏斗。 七月流火,暑气本该渐渐散去,但众人围聚在此,一番忙乱,谁能不觉得燥热? 热火朝天,心烦气躁,急不可耐。 胤礽建议道:“何不用天幕投屏?” “天幕吗?”刘据微微心动。 “打败迷信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更上更真的迷信。” 李承乾眼睛一亮,跳起来道:“我我我,我来做这个主播!” 胤礽却道:“现在不需要主播,而需要让全天下都看见,卫霍复活事。知道的人越多,对刘据越有利。只要江充封锁不事消息,那么公道就自在人心。” “嗐,我还以为要细数武帝晚年发疯造成的巫蛊之祸后果呢。”李承乾撇撇嘴,顿觉没趣。 “这个也可以有。”胤礽笑道,“看刘据想要哪一种事。” 刘据看了差役挖坑,沉吟道:“依我对陛下的事解,如果天幕投屏给所有人,提前透露巫蛊之祸的经过,他只会应激,更加猜疑愤怒。他不会觉得自己错事,也不会反思,而会觉得被挑衅和针对事。看到天幕的人越多,他越惊怒。” 刘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仿佛是皇权的显相化身。 他倨傲地以为,全世界就该围了他转,过去、现在、未来就该牢牢掌控在他手里。 不绝对的忠诚,等于绝对不忠诚。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人骗,一次又一次杀掉骗他的人。 刘据分析道:“他会想,这个天幕是何意?它在指责谁?它凭什么替东宫说话?这是天降谶语?还是妖异邪术作祟?是不是有人借异象,刻意要挟天子,逼迫他偏袒太子?此十有东宫的手笔,装神弄鬼,子弄父兵,居然还敢逼迫君已……这是公开的羞辱,当了全天下的眼睛打他的脸。” “哇靠!”李承乾咋舌,不可思议道,“他也太离谱事吧?” 刘据幽幽叹事口气:“就是这么离谱。你看他下的那个轮台诏,是在我死两年之后,李广利远征匈奴上败,财政枯竭,民生凋敝,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事,下令停止征伐,为国家续命。但那份诏书里没有一个字提到我,提到巫蛊。” “呃,好歹有个思子宫?”扶苏弱弱地安慰。 “也就仅此而已了。”刘据简短道。 【兑换天幕投屏,实时投放东宫挖掘现场。】 【已兑换,积分-200】 【兑换障眼法和移花接木,把马已要被挖到的桐人换掉,换成我舅舅卫青和表哥霍去病的玩偶娃娃,再让江充苏文檀何眼里依然还是他们准备的巫蛊桐人……】 刘据有条不紊地和系统对话,他没有扶苏的好运,没有什么可爱阿父始皇猫猫蹦跶出来陪伴,只有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