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卫姓男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后来显赫一时的卫氏外戚,居然跟他有关。 不过,卫青并不在乎姓什么,他只是想活下去。 他吃多了苦,性子谦逊谨慎,低调了一辈子,从不与人争锋。 刘彻后宫的王夫人得宠时,有人劝卫青送礼讨好,卫青就送了五百金; 刘彻要为卫青年幼的三个儿子封侯,卫青屡次推辞; 苏建全军覆没,部下劝卫青斩杀苏建立威,卫青拒绝了,把苏建押送长安,交给刘彻处理; 李广自尽后,他儿子李敢深怀怨恨,当众打伤了卫青。卫青当时为大司马大将军,不算霍去病的话,卫青几乎是军方宫近卫,甘泉宫宿卫,羽林骑,附近郡县的郡兵,如果还不够,陛下可就要调朔方边军了——你听我说完。你很厉害,没人不知道你厉害,但陛下才是皇帝,他能调动整个大汉所有的军队来平反。你要跟陛下打下去吗?一直、一直打下去吗?” “谁说我要跟陛下打?” 霍去病挑了挑眉,任由卫青按住爪爪,言辞锋利,但姿态很稳,神情自若。 “那你?”卫青微怔。 “清君侧啊!舅舅!”霍去病突兀地笑了,“我们清君侧就好了呀。造什么反?” 刘据仔仔细细记住他们对谈的每一句话,用力点头。 “我本来打算的就是清君侧,杀江充,只是父皇以为我在造反。” 卫青总算松了口气,不放心道:“只是杀江充是吗?” “不止,还有苏文。”霍去病厌恶道,“他长期离间陛下和太子,陛下派人去探查长安的情况,黄门故意扭曲事实,捏造太子谋反,多半跟他有关。要是没有苏文拱火,事情也不会闹成那样。” 刘据小声道:“像苏文这样想拉我下水的宦官,父皇身边不止一个。我以为,是陛下出于制衡,扶植起来的。” 巫蛊之祸能发展成那副光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皇帝自己。 钩弋夫人一系,是怎么做大的?多年来谁都打不开她的手,就刘彻一去一碰就打开了,偏巧手里还藏着玉钩?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的父亲早年是宫中黄门,太了解刘彻了,策划了绝妙的杀猪盘,把女儿送到了刘彻身边。 黄门一派捧出来的棋子,怀孕十四个月,生下来一个儿子,刘弗陵。 接连两轮祥瑞造势,成功造出了这股夺嫡的势力。“尧母门”应运而生。 传说尧的母亲也是怀孕十四个月才生的尧,这不是巧了吗? 好巧啊。 那这个时候,太子和皇后就很多余了。 不把皇后和太子搞死,刘弗陵一个幼子怎么上位? 巫蛊之祸,就此而始。 “江充诬陷一事,还是得禀报陛下。”这是卫青的判断,“陛下还活着,你擅自杀了江充,到底还是不妥。” “我不这么认为。”霍去病反对,“就应该把江充杀了,以儆效尤。都被人打到家里来了,还指望我跟他讲道理不成?是个人都能拿巫蛊栽赃太子,太子还怎么当?你说对吧,据儿?” 刘据看看卫青,再看看霍去病:“我真的觉得,你们说的都对。我那时杀江充,是害怕父皇像始皇一样驾崩了,那不动手不行。但现在,既然我们都知道陛下还活着,那……” “那就去找陛下。” “那还是得先杀江充。” 卫青和霍去病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